【小說連載】映山紅開映山紅（十六）

山水之間

文圖/孫長澗 十六 十一月的省城寒意浸骨，省師范學院的展覽館里卻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精心裝裱與籌備，藝術系美術生深秋赴梁家灣寫生作品展，終于揭開面紗，與全校師生撞了個滿懷。展覽館的墻面上，二百余幅作品錯落有致地陳列著，水粉的明快、水彩的清透、油畫的厚重、國畫的雅致，還有寥寥幾筆卻意趣盎然的速寫小品，將一方展廳暈染得滿是山野秋光。這些全是美術生們一筆一畫勾勒出的心血，每一抹色彩里都裹著梁家灣深秋的風，每一道線條里都藏著他們俯身泥土時，對這片山野最真切的深情。 這次畫展在全校引起強烈反響，幾乎師范學院所有院系的師生都參觀了畫展，甚至還吸引了旁邊的省農(nóng)業(yè)大學，省醫(yī)科大學，省科技學院的不少學生慕名而來。展廳里摩肩接踵，贊嘆聲此起彼伏。大家既折服于美術生們扎實的筆墨功底，更被畫中梁家灣的深秋深深打動——那片藏在深山褶皺里的小山村，竟藏著這般絢爛到極致的秋光，連村里的人都透著一股質(zhì)樸鮮活的勁兒。 年終教職工大會上，學校黨委書記提起這次寫生展，言語間滿是贊許，對藝術系的教學實踐成果大加褒獎，更點名表彰了牽頭組織此次活動的楊教授。 國生得知消息時，正在院外山上的梨園里修剪果樹，閑暇間無意打開手機才發(fā)現(xiàn)梁家灣采風社的群里發(fā)了好多圖片，原來是畫展開幕，有學生拍了照片、視頻發(fā)群里了，當那個印著“梁家灣”三個大字的會標躍入眼簾時，他激動得手里的剪刀都掉在地上了，拔腿就往家里沖，嗓子喊得發(fā)?。骸蚌┚?！雯娟！咱梁家灣進省城了！咱梁家灣出名了！”手機屏幕里，展廳人流涌動，攢動的人頭把畫框里的紅葉襯得愈發(fā)鮮亮，在抖動的鏡頭中，他一眼就看見門口那棵盤曲交錯的紫藤蘿，自家的那座石墻瓦房，還有那熟悉的瀑布。國生攥著手機，指尖微微發(fā)顫，心潮翻涌得厲害——誰能想到，這個小得在地圖上都尋不著蹤跡的梁家灣，竟能讓這么多人擠在展廳里，踮著腳尖，一眼不眨地看那漫山紅葉，看他們這些山里人的尋常日子！ 整個冬天，國生和雯娟的心里頭都像揣著一團暖烘烘的火，那股子抑制不住的激動勁兒，讓手腳都像是長了力氣，干起活來腳步輕快，連眉眼間都漾著藏不住的愜意。 河里的薄冰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化開了，潺潺的流水淌過亂石灘的縫隙，叮叮咚咚，奏響了生命回歸的序曲。梁家灣裹著一冬的沉寂，終于從酣然的睡夢中醒轉(zhuǎn)過來，田埂上的枯草泛出點點新綠，空氣里飄著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新味兒。 這天，國生正貓著腰在山里挖腐葉土。他打算把苗圃地拾掇出來，過幾天再扦插一批映山紅。手機突然在兜里嗡嗡地震動，是振興打來的。 “國生，這兩天手頭忙不？”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股喜氣。 “也不算咋忙，正拾掇苗圃地呢，再捯飭兩天就完事兒了?！眹逼鹧?，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子。 “那你把活先放放，帶著雯娟來省城一趟？” “咋了？出啥事兒了？”國生心里犯起了嘀咕。 “嗨，大事兒！”振興賣起了關子，“你來了就知道！要不我開車去接你們？” “不用不用，俺們自己坐車去就行?！眹鷶[擺手，心里卻樂開了花——雯娟自打嫁過來，還從沒進過省城呢。管他啥事，正好帶媳婦和娃去轉(zhuǎn)轉(zhuǎn)。 第二天一早，國生就忙活開了。玻璃罐子里裝了一罐蜂蜜，又裝了一罐振興愛吃的山韭菜，還有山上現(xiàn)挖的山藥、曬得干巴巴的拳菜，滿滿當當塞了一大布包。帶著雯娟和東東，就進城了。 車站出口，振興的車早早就候在那兒了。 車子穿梭在高樓林立的街道上，一會兒拐上平坦寬闊的高架橋，車窗外的風景唰唰往后退；一會兒又鉆進縱橫交錯的立交橋，車流像一條條游弋的長龍。雯娟和國生都沒說話，各自扒著車窗往外瞧，連平日里嘰嘰喳喳的東東，也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看著窗外鱗次櫛比的樓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行道樹，還有閃爍不停的現(xiàn)代化廣告牌，雯娟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幾年前，她和國生在西安打工的那段時光。在半晌里不忙的時候，倆人就坐在飯館門口的餐桌前，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嬉嬉鬧鬧的學生，吆喝叫賣的小販……她忍不住嘆了口氣，隨口問道：“你說這些人，都這么急匆匆的，到底在忙些啥呀？”國生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還能咋，忙著生活唄！”說著，他就扯著五音不全的嗓子哼了起來，“為了生活，人們四處漂泊，卻在命運中交錯……” 雯娟當時就笑出了聲，眼角眉梢都漾著笑意?？刹皇锹铮即蟮某鞘欣?，有多少人不是像他們這樣，在異鄉(xiāng)的土地上奔波忙碌？她扭頭看著身邊這個笑容淳樸，卻又透著幾分機靈勁兒的男孩，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顆名叫愛戀的種子，就在那一瞬間，悄悄發(fā)了芽。 正沉浸在往事的甜蜜里，車子忽然一個轉(zhuǎn)彎，拐進了一條幽靜的小巷。青磚黛瓦的院墻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巷子盡頭，一座兩層小樓靜靜佇立著。車子緩緩停下，振興推開車門，笑著喊了一聲：“到家啦！” 國生抱著東東下了車，抬頭打量著眼前的房子，眼睛都看直了。這哪是普通的房子啊，分明是電視里才見過的別墅！高大的金色玻璃幕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派得很。院子里栽著一棵桂花樹，樹干得有一胳膊粗，枝葉長得郁郁蔥蔥，墨綠的葉片層層疊疊，像是一把撐開的巨傘。 “哥，你這院子也太漂亮了！”雯娟忍不住驚嘆道。 “快進屋快進屋！”振興樂呵呵地接過國生手里的布包，又從他懷里抱過東東，“寶貝兒，想伯伯沒？” 國生指著布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俺也沒啥好東西，就給你帶了點蜂蜜、咸菜，還有些山里的土貨?！?lt;/p>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振興眼睛一亮，“城里花錢都買不著的稀罕物！”說著，他提著布包，引著夫妻倆往屋里走。 一進客廳，東東的目光就被地板上的遙控汽車吸引住了。小家伙掙脫振興的懷抱，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伸手就要去摸。雯娟趕緊上前拉住他，輕聲說道：“那是哥哥的玩具，可別玩壞了?！?lt;/p> “沒事沒事！”振興擺擺手，彎腰拿起遙控汽車，塞到東東手里，還蹲下身，耐心地教他怎么按遙控器?！柏愗惉F(xiàn)在大了，都不愛玩這些了，送給東東啦！” 東東握著遙控器，看著小汽車在地板上突突地跑，高興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著。 振興給國生和雯娟各泡了一杯熱茶，又端來一盤水果瓜子，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茶杯里晃蕩，氤氳出淡淡的茶香。三人坐在柔軟的沙發(fā)上，嗑著瓜子聊著天。國生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問道：“哥，你這公司，到底是做啥的呀？” 振興放下茶杯，笑了笑，掰著手指頭數(shù)道：“嗨，多著呢！寫影視劇本、拍短視頻宣傳片、搞廣告文案策劃、編排舞臺劇目，這些都是咱的活兒。還有品牌營銷、新媒體賬號運營，辦個發(fā)布會、藝術節(jié)啥的，也都在行。對了，偶爾還幫人包裝包裝藝人，反正就是跟文化宣傳打交道！” 國生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過神來，又追問了一句：“對了哥，你這回把俺們叫來，到底是啥事兒啊？還神神秘秘的?！闭衽d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更神秘了：“別急，下午帶你們看個好東西，保準讓你們大吃一驚！” “啥好東西??？”國生和雯娟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三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半晌，振興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說道：“走，咱吃飯去！項穎和孩子們也快放學了?！?lt;/p> “東東，別玩了，咱去吃飯啦！”雯娟彎下腰，柔聲喚道。東東噘著小嘴，戀戀不舍地盯著地上的遙控汽車：“我還想玩一會兒呢……” “沒事沒事，拿著拿著！”振興一把抱起東東，將遙控汽車塞進他懷里，“到了飯店咱接著玩！” “不用抱哥，讓他自己走就行，怪沉的?！宾┚赀B忙上前，想把東東接過來。振興卻擺擺手，掂了掂懷里的小家伙，笑著說道：“嗨，好久沒抱了，再不抱抱，這小子可就長太大，抱不動嘍！” “伯伯，等我長大，你就真的抱不動我啦！”東東奶聲奶氣地說道。 “可不是嘛！”振興哈哈大笑，國生和雯娟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在客廳里回蕩著，暖洋洋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來到離巷口不遠的一家川菜館。剛一進門，麻辣鮮香的味道就撲鼻而來，引得人肚子咕咕直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麻利地倒上熱茶。振興拿起菜單，扭頭問道：“辣的能吃吧？” “能能能，沒事兒！”國生看了一眼雯娟，雯娟也笑著點了點頭。 振興跟服務員交代好菜品，國生便好奇地打量著飯館里的光景。大堂里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談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很。正看得入神，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項穎牽著楠楠和貝貝，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國生，雯娟，你們來啦！”項穎熱情地打著招呼。 楠楠和貝貝也懂事地喊著“叔叔好”“阿姨好”，然后就湊到東東身邊，三個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塊兒，嘰嘰喳喳的，像三只快活的小麻雀。 兩家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飯桌旁，一邊吃著麻辣鮮香的川菜，一邊聊著家長里短。國生說起梁家灣的春耕趣事，振興講著城里公司的新鮮見聞，孩子們的嬉鬧聲、大人們的談笑聲，混著飯菜的香氣，在小小的飯館里氤氳開來，暖融融的，讓人心里頭也跟著亮堂起來。 　　飯后，項穎牽著兩個孩子，先一步往學校去了。 走出飯館門口，振興抬手朝遠處指了指：“你們在這兒稍等，我去把車開過來，帶你們?nèi)€有意思的地方?！?lt;/p> 車子載著國生、雯娟和東東，在城市的街巷里拐了好幾個彎，最終停在了一處開闊的停車場。幾人剛下車，國生一抬頭，一座宏偉古樸的建筑便撞進眼簾，墻壁上幾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宛東省美術館。 “來這兒干啥？”國生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振興卻笑而不語，只沖他揚了揚下巴：“只管跟我走就是?！?lt;/p> 國生和雯娟牽著東東的小手，一頭霧水地跟在振興身后，跟隨著熙熙攘攘的絡繹不絕的人群走進去。剛踏進美術館大廳，一個醒目的X展架便立在眼前，紅底白字格外亮眼：宛東師范大學藝術學院美術生寫生作品展。 國生恍然大悟，原來振興神神秘秘帶他們來，是看畫展啊。 走進一樓展廳，一股墨香與松節(jié)油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二百余幅精心裝裱的畫作，錯落有致地鋪滿了墻面與展架，每一幅都裹挾著深山深秋獨有的濃烈與澄澈，仿佛一腳踏進去，就能撞滿懷梁家灣的山風。 水粉畫里，漫山紅葉是當之無愧的主角。猩紅、橘紅、嫣紅層層疊疊地鋪陳開，間或點綴著蒼松的墨綠、櫟樹的金黃、山石的銀灰，斑斕得像是造物主失手打翻了調(diào)色盤，熱烈得晃人眼。 水彩畫則更顯靈動。天高云淡，蒼穹藍得像被水洗過一般，幾縷流云似輕紗，慢悠悠地漫過山頭。紅葉在澄澈天光下愈發(fā)鮮亮通透，連葉片上的脈絡都清晰可辨，恍惚間，仿佛能透過畫紙，聞到山風卷著的草木清香。 油畫的筆觸厚重，將山石的粗糙肌理與紅葉的熾烈質(zhì)感完美融合，一筆一畫里，盡是深秋深山的磅礴與熱烈，看得人心里頭也跟著熱烘烘的。 國畫最見意境，留白處似有清泉飛濺，寥寥數(shù)筆勾勒出紅葉的恣意灑脫。墨色與赤色相映成趣，滿紙都是天高云淡的秋韻，透著一股子說不盡的雅致。 還有幾十幅速寫，線條利落簡練，卻個個傳神。那里面，有他們是石墻瓦房，有盤曲交錯的紫藤蘿，還有樹下的石碾，還有他們生活中勞作的鮮活畫面。 看著這一幅幅熟悉的畫面，國生的心潮一陣翻涌。誰能想到，自己祖祖輩輩扎根的梁家灣，一朝入了畫，竟能美得這般動人心魄。他盯著畫布上的一草一木，忍不住在心里嘆服：這些學生的畫筆，可真是有靈氣。 “上次他們在學校辦畫展，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闭衽d陪著國生慢慢往前走，腳步碾過展廳的地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畫里的光景，“校領導瞅著這勢頭不錯，想借著這個勁兒提提學校的名氣，就四處托人聯(lián)絡，這才把畫展辦到了這兒。這次的展覽，還是我們公司一手策劃的呢?！?lt;/p> “爸爸！是爸爸！” 清脆的童聲突然炸開，東東肉乎乎的小手指著一幅畫，激動得直晃身子。雯娟順著那根小手指抬眼望去，心尖兒當即輕輕一顫——畫里的人，可不就是國生？ 河岸的風好像正從畫布上吹過來，吹動國生身上那件的灰布襯衫。他正掄著镢頭挖蒲公英，手臂上的青筋一條條鼓起來，汗珠像碎鉆似的，晶瑩剔透地綴在額頭，連鬢角那粒淺褐色的痣，都描得一清二楚，活脫脫就是國生站在眼前的模樣。 “像，太像了！”雯娟忍不住出聲，聲音里滿是驚嘆，“簡直是栩栩如生！” 再往前挪幾步，雯娟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畫里的自己，正彎著腰在菜園子里拔蘿卜。一只胳膊挎著竹編的菜籃子，籃沿還掛著兩片青菜葉；另一只手緊緊攥著一把蘿卜纓子，正使勁往外拽。那蘿卜皮紅得透亮，纓子綠得發(fā)亮，連葉柄上那道細細的紅筋，都勾勒得惟妙惟肖，仿佛能聞到泥土混著蘿卜的清甜味兒。 “東東，快瞧，這是誰？”振興笑著指了指旁邊一幅畫，語氣里帶著幾分打趣。 國生湊過去一看，忍不住樂了。 畫中的東東，正撒著歡兒在田埂上跑，小短腿邁得飛快，手里還牽著一根線，線那頭系著的，正是他平日里最喜歡玩的四輪玩具車。車轱轆上沾的泥點子，都看得明明白白。 “是我！是我呀！”東東踮著腳尖，指著畫里那個小小的身影，興奮得又蹦又跳，清脆的童聲在展廳里漾開。 這一喊，引得不少參觀者紛紛圍了過來。大家盯著畫，又瞅瞅眼前的一家三口，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畫里的主人公！ 一時間，詢問的聲音此起彼伏。 “同志，這地方是哪兒??？這么美！” “這村子怎么走啊？我們也想去看看！” “啥時候去景色最好？” 國生被圍在中間，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胸膛里滿是自豪。他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得很：“這是我們村——梁家灣，陽川縣河灣鎮(zhèn)涼水泉村！” 一句句話落下去，國生和雯娟一家子，竟像是被采訪的大明星似的，被眾人團團圍住。國生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鎮(zhèn)定，耐心地一一答著大家的問話，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光彩。 夜幕悄然垂落，項穎已經(jīng)在餐廳里擺開了滿滿一桌子菜，鹵豬蹄，悶大蝦，噴香的燉雞塊、油亮亮的炒土雞蛋，還有幾樣清爽的涼拌小菜，熱氣裹著香味兒直往人鼻子里鉆。振興從柜子里翻出一瓶五糧液，擰開瓶蓋，醇厚的酒香瞬間漫開來。兩人對面坐著，酒杯輕輕一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畫展上的熱鬧，聊著梁家灣往后的光景，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屋里的燈火卻亮堂得很，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帶著幾分酒意的余溫，踏上了返程的路。 不過兩天的功夫，國生就接到了振興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難掩的興奮：“國生，咱這畫展上省臺新聞聯(lián)播了！” 國生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心瞬間怦怦直跳，一股滾燙的激動勁兒從腳底直竄到頭頂，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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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映山紅開映山紅（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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