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1, 51, 51); font-size:20px;"> 禁不住這輕悠悠慢晃晃的周圍竟一陣風快。不曾見綠,卻生長出好豪邁一片絨絨毛草;不曾聽到嘩嘩嘩的水聲,卻潮潮被浸,雖然,還是有些溫溫的熱。追憶,追憶,依稀覺得在一片漆黑漆黑的暗里,身體被別人推著,甚至,在何時何地,這尊圓股緣何又轉(zhuǎn)移到這潤潤的舟底,實在記不起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1, 51, 51);"> 驀然,舟身開始打轉(zhuǎn),四面黑的壁由清晰變模糊,由模糊變清晰,他任由小舟無奈地蕩進一串串帶著吞噬聲的漩渦,小男孩兒在浮渣中尋得一枝樹椏,似敬一柱虔誠的香,掬在胸前,他堅閉雙目,企望這一葉方舟避開這波這浪這水這垃圾永無休止地糾纏。</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與其他生靈,在險惡命運之中的求生心理大凡并沒有什么多大的不同,而人類之所以常要將自己的本質(zhì)歸結于所謂大寫的人,或許那是真的要陰沉下臉來面對一切,或許它只是一種認真唬人的文字游戲,小男孩兒是想能動地將命運之柄緊緊張張操持在自己的掌窩,而此刻卻狀如豬狗,一任喧囂沸浪肆意支配,實在有些出乎意料之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1, 51, 51); font-size:20px;"> 他苦笑著,渾渾沌沌品出了這人生莫大的孤獨,和那要生不能要死不得的十分尷尬。是的,品位苦難是件最容易不過的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1, 51, 51);"> </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現(xiàn)實生活遠不同于順流漂泊的木筏,更不像愛情電影中一雙熱戀情侶卿卿我我,滿是生機;其實歡樂中并不缺乏血腥和殘酷,陽光普照同樣透露出層層斑駁的黑影,指不定哪天喘息不過,氣絕于心肌梗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似乎我們跟魯迅筆下圍觀秋瑾被屠而無動于衷的凡夫俗子一樣,習慣被軟刀子捅殺而無有反抗;追根溯源,大概這種聽不見聲,見不到刃的柔聲細語沒有皮肉苦痛那般悲壯,但是它要比在這旺激流中徘徊不定,隨時將翻覆于水的那葉小舟要來的輕,來的緩,難道這不是不幸中的萬幸又是什么呢?</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1, 51, 51);"> “討人嫌活千年”</b><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1, 51, 51);">是尋常百姓求生存的底線,甚至被不少人認為是茍且偷生的一種崇高境界;似乎寧愿賺取胡須大把大把延長,也比在銅臺鍘刀下被血淋淋割頭要風光。我們也曾嘲弄人生的行尸走肉,奢談人生價值。但僅僅作為一種動物屬性,是不是該應允多維持一些過程,哪怕這分文不值的蛆蛹在行將風化的曾經(jīng)裝填過大腦軟組織的頭蓋骨里多待個一刻半會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1, 51, 51);"> </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人把名譽金錢比作泰山;有人視人才風度為人生第一;有人和心口如一的交道;有人以美貌為砝碼;有人以貞操為抉擇準衡。角度不同,結果自然各異,而它卻有共同的一廂情愿,這就是我們常掛在嘴邊的所謂圓滿和幸福。當然,有時我們寧愿這狹義上的幸福哪怕轉(zhuǎn)瞬即逝,曇花一現(xiàn),但那羅曼蒂克光環(huán)閃爍所帶來的每一絲溫馨和幻想,只要受用終身,亦可在現(xiàn)實中變賣交換,甚至被凌辱,于是,在我們的旅途上才會留下一行一行深淺不一,叫人無法意會而只能言傳的足跡。我之寄托,她之歸宿或許能在須臾之間兌現(xiàn)為葉葉雪片兒,冬天的北風不讓溫暖的情愫留下一點人為的痕跡,春末樹梢上懸掛的有棱有角的冰凌正慢慢地融化著……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1, 51, 51);"> 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雖然也望了望那個火辣辣的太陽。小男孩兒下意識緊摳騎下那塊兒已經(jīng)“嘎嘎”作響的木板,當他明白過來胯下只不過是一葉小舟時,頓時,恐懼被一團團旋風撕扯著沖他卷來。</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熱愛生命,怎么能像懦夫那樣可恥的委屈了身體?此刻,一道閃電把遠遠近近爆裂成一際蒼白,雷也在頭頂上肆無忌憚地劈,小男孩兒立刻興奮了精神,以臂為漿,膂力無比,小舟兩側(cè)霎時掀起了一片白白的浪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曾經(jīng)的男孩兒大大咧咧地跨入支配自己的年齡,不成熟,卻也知曉在這世界萬不可保證的是不去走人生的彎路,人生無捷徑;或者明知前面就是一條凄凄慘慘的路,卻非要去硬闖不可,在很多時候,你壓根就沒得選擇。劃呀劃呀,一刻不停地劃,這也許是避免跌入魚腹深淵的一條生路。孤舟也曾幾度陷入絕望,看看這身上在苦掙中遺留下的弘孔彈痕,已經(jīng)長出青一塊紫一塊兒的嫩肉來,這令人發(fā)怵的缺憾差點使他沒了自信,搖頭不配生活,恨不能醉了酒癲瘋發(fā)狂,在那剛有些知覺的新肉上再深深剜上它幾刀,方才淋漓痛快,讓暗殷殷的血流它個狠,淌它個夠,待血液枯竭流完也就無所謂痛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是,倘若真的還要在那嫩鮮鮮的膚肌上再添補一刀,想來他也絕不甘如此墮落,因為那樣做除了流血極度痛楚之外,簡直就是一柄亮晃晃的刀在往心里頭戳,在往肝里面攪,這跟自殺有什么兩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被怒目圓杏直盯著的并非撲火燈蛾,不定成為蓋世英雄,但他愛護身體如同珍惜生命,決計不能右手持斧狠心剁掉左手那根無名指,以毫無值價的腐肉去博得情人圓杏里那個淺淺的微笑。面對涌動的海面,只敢獨享這膽顫的孤寂,間或記起那熱烈的初戀,不覺濕了眼眶,掬一旺水輕撒面頰,這才終于有了哲人般的冷靜,茫茫天際,誰與同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巨浪啊!你曾送我去晴朗的港灣,而今天在熱吻之后,會不會像往常一樣固執(zhí)地要拽我去堅礁的懷抱?我們憧憬幸福卻總是磨難,向往未來而常常停留在昨天;盾撞矛,矛戳盾的糾纏永無休止,生活有曲有直一樣淡泊,相處有滋有味一般地勾勒狀廓,同時,端執(zhí)一盅釅茶于秋日黃昏在自家后花園品評花兒鳥兒那般高雅安逸,那星星花蕊透露的幽香幾度使我忘卻了少婦溫溫的酥馨,那陣陣啾啾竟?jié)u漸平和了我雄性男兒那憤懣的創(chuàng)傷,當我們消褪了品味樂趣的能力之后,被捆綁的手腳終于能夠有一絲空隙,可以動彈了,沒想到這萬萬不能替代我們對生活的適應,昨日在實驗室成功了的真實幻界,卻怎么也不能夠抹殺折射鏡中我們獸性的倒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夢醒,身下潤潤的是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錄于1996年 初春 </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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