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元旦期間,央視的《星光嘉年華》熱熱鬧鬧地開進了鄂州。朱迅、方錦龍一眾明星、嘉賓站在鄂城峒山一方言墻前,饒有興致學(xué)著念“靈醒”“困醒”“嗦飚”“蠻糾筋”……鏡頭一掃,梁子湖那片水土里長出來的話,就這樣脆生生、火辣辣地闖進了全國人的耳朵。我在抖音里,聽著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詞兒,心里一時“很社人”,又一時“顧癮”得緊。</p> <p class="ql-block"> <b>活色生香的“膠著語”</b></p><p class="ql-block"> 梁子湖的方言是塊“活化石”。它不像北方話那樣字正腔圓,也不像吳語那樣綿軟婉轉(zhuǎn),它是揚越語的底子,楚語的腔,贛語的調(diào),三股繩擰在一塊兒,成了一種“快重的膠著語”。這名字聽著拗口,意思卻鮮活得很——好比把糯米熬成了糖稀,黏稠稠、熱燙燙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活里直接“膠”下來的。</p><p class="ql-block"> 你看那動作:“站著”不說站,偏說“企倒”,仿佛人不是站著,是像棵樹似的“企”在那兒;“躺著”成了“睏倒”,一個“睏”字,慵懶酣睡的勁兒全出來了;“蹲著”更是傳神,叫“苦倒”,蹲久了腿麻腰酸的那份“苦”楚,可不就藏在這字眼里了?東西不是“放”著,是“頓倒”,有股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不容置疑的氣勢。這幾個“倒”字尾,就是那“膠著”的味兒,把動作的狀態(tài)死死地“粘”在了詞根上,生動得能瞧見畫面。</p><p class="ql-block"> 說那人倒霉,叫“背時”;夸人家和睦,叫“好順”;罵人嘴壞,叫“臭嘴”。字面直白得像剛出窯的陶器,帶著泥土氣,卻棱角分明。致謝不說“謝謝”,說“勞衛(wèi)”,有勞您、有累您的意思在里頭,恭敬里透著股實誠的親近。樹上嘰喳的不是“鳥”,是“雀子”,透著鄉(xiāng)野的活潑。話多了、鬧騰了,那是“搞霧了”,眼前仿佛真見著一團歡騰的迷霧。說人胡言亂語,一句“瞎裸夾”,粗糲潑辣,堵得人回不上嘴。</p><p class="ql-block"> 最妙的是那些無法直譯的。“合八钘”竟是贊美,初聽如同暗號,懂的人會心一笑?!按炻阈摹笔菬灥綐O點,像有只手在心窩里又搓又揉。失了面子,那感覺叫“很社人”,羞恥感具體得能觸摸一般。</p><p class="ql-block"> 這種話,詞根與形態(tài)膠著得緊,拆開便失了魂,須得整塊兒吞下去,才嘗得出那古楚的烈、揚越的樸、贛地的韌。</p> <p class="ql-block"><b> 煙火人間的“聲音志”</b></p><p class="ql-block"> 這方言,是梁子湖人的“聲音志”,記滿了日常的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過日子:“恰飯”“困醒”“做咪”“毛廝”,從早到晚,起居坐臥,都在這幾個詞里了。</p><p class="ql-block"> 情緒:“出裸奇”是好驚訝,“見裸甩”是很無奈,“嘔不過”是氣極了,情緒起伏如湖面風(fēng)波,都用最形象的話給定住了。</p><p class="ql-block"> 論人:夸人好看,女子叫“燈凍”“靈醒”,清亮照人;男子叫“俏皮”“好看”,爽快直接?!霸贼巍笔抢蠈嵑⒆?,像糯米粑一樣黏實;“不正經(jīng)”是貶斥,卻也帶著幾分熟人間笑罵的尺度;“細米嘴”形容人啰嗦,仿佛看見米粒般瑣碎的話語不停落下;“打皮絆”指婚外情,三個字道盡其中糾纏不清的麻煩。</p><p class="ql-block"> 稱呼更見親疏冷暖。父親是“爺”,母親是“伊”,簡單到近乎古樸。祖父母是“爹”“奶”,外祖父母是“家公”“家婆”,一個“家”字,把外姓的祖輩也牢牢圈進了自家人的暖窩里。</p><p class="ql-block"> 這些詞,硬邦邦,脆生生,帶著湖水的潮氣、稻谷的清香和漁火的暖意。它們不繞彎子,不涂脂抹粉,像梁子湖邊的麻石,粗糙,卻紋路清晰,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實實在在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b> 俗得鮮活的“性情話”</b></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梁子湖話太俗,我卻覺它俗得鮮活,俗出真性情。說這感覺好,叫“顧癮”,舒坦到骨子里。關(guān)系鐵,叫“談都不談”,一切盡在不言中。贊不絕口,是“冒得么說手”,好到詞窮,只能擺擺手?!褒}齪”罵臟東西,“瞎裸夾”斥亂說話,“扯掖子”笑找借口,“占鄉(xiāng)英”譏諷占便宜。這些詞如田埂邊帶刺的野薔薇,不修飾,卻生機勃勃。 </p><p class="ql-block"> 可它也有雅致處。“好順”言和睦,“伶醒”夸干凈,“恰碰恰”說剛剛好——這三個字節(jié)奏俏皮,像用尺子量過般精準(zhǔn)?!耙会旉毙稳菀稽c點,畫面立現(xiàn):釘尖那么丁點大,戛然而止。一詞雙關(guān),俗中見雅。</p><p class="ql-block"> 它俗,俗得坦蕩;它直,直得可愛。這便是梁子湖人的性子,耿直、率真、樂觀,幾分蠻勁里裹著柔軟的芯子。</p> <p class="ql-block"><b> 一聲嘆息的“很糾結(jié)”</b></p><p class="ql-block"> 如今,這潑辣有趣的方言,上了峒山的文化墻,成了“名記鄉(xiāng)愁”的特色,被鏡頭帶到天南地北。我看著抖音,聽著不太地道的模仿音,心里頭那叫一個“很糾結(jié)”。</p><p class="ql-block"> 自然是高興的。自家珍藏的寶貝,得了賞識,誰不臉上有光?那些生動潑辣的詞句,本該讓更多人曉得,曉得這鄂之根、武昌源頭上,還流淌著這樣一股活潑潑的語言活水。它是一部活著的地方志,藏著千百年吳楚遺風(fēng),記著祖輩的喜怒哀樂。</p><p class="ql-block"> 可高興之余,有點“挫裸心”。這感覺,就像自家院里長了棵好果樹,果子卻總被隔壁摘了去顯擺。梁子湖的方言,精髓在梁子湖,魂在梁子湖人的日常腔調(diào)里。當(dāng)它被抽離出來,變成墻上靜態(tài)的展示,或被外人當(dāng)作新奇玩意兒念叨時,總讓人覺得差了點兒火候,少了那份扎根泥土的滾燙生命力。</p><p class="ql-block"> 更讓我“蠻糾筋”的是,難道梁子湖自己,竟尋不出一處妥帖地方,安放這活生生的聲音記憶?我忽然想起“角落”一詞,梁子湖話念來短促深沉。莫非我們的方言,也像那些偏僻“角落”,被外人“發(fā)現(xiàn)”時,才一時成為焦點?待鏡頭移開,它是否又復(fù)歸沉寂?</p><p class="ql-block"> 那清晨碼頭邊“恰飯了冇”的招呼,那傍晚巷子里“困醒”的催促,那茶余飯后“扯掖子”的談笑,那糾紛起時“裸漣”的吵鬧……這些聲音,是否還在湖畔的街巷里、村落中,響亮地、自在地活著?還是也漸漸被更通用、更“標(biāo)準(zhǔn)”的語調(diào)所稀釋,成了只有老一輩才熟練掌握的“古董”?</p><p class="ql-block"> 真是“搞斜了”。方言是根,根該扎在生它的土里。梁子湖的土,梁子湖的水,才養(yǎng)得出這般“快重膠著”的腔調(diào)。若有一天,梁子湖的孩子已不知“麻浪古”(小石頭)為何物,年輕人覺得說“勞衛(wèi)”很土,那這墻上的方言,便真成了無聲的化石,雖則珍貴,卻已沉寂。那時,即便全國人都知道了這些有趣的詞,于梁子湖本身,又何嘗不是一種更深沉的“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 鏡頭走了,熱鬧散了。峒山墻上的字,依然靜靜地立著。我心底卻盼著,這些生動潑辣的話,不只立在墻上,寫在文章里,更能繼續(xù)響在梁子湖的炊煙下、湖風(fēng)中,響在一代代梁子湖人的笑罵與家常里。那才是它真正的根,是比任何展示都更“顧癮”、更“談都不談”的歸宿。</p><p class="ql-block"> 莫讓這活色生香的鄉(xiāng)音,最終只成為他人故事里一個“出裸奇”的注腳,而自家反倒“見裸甩”地,尋不回那最地道、最滾燙的腔調(diào)了。</p>
彰化县|
南通市|
武宣县|
离岛区|
罗山县|
永清县|
汉阴县|
湟源县|
镇康县|
喀喇|
富宁县|
广东省|
聂拉木县|
盐津县|
邹城市|
龙江县|
武威市|
灵宝市|
嘉黎县|
连江县|
盈江县|
太仆寺旗|
巴林右旗|
右玉县|
区。|
西乌|
岱山县|
彭水|
和林格尔县|
上杭县|
绍兴市|
宁阳县|
横峰县|
治县。|
横山县|
同德县|
襄城县|
本溪|
开化县|
昌宁县|
寻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