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她們曾經(jīng)是上棉八廠布機間的一線工人,三班倒的日子苦啊,汗水浸透了工裝,也浸透了青春。后來改成兩班倒,日子稍稍松快了些,可誰也沒想到,紡織廠說關(guān)就關(guān)了。下崗那天,大家站在廠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今幾十年過去,我們這群老姐妹又聚在一起,各自扛過生活的風浪,重新笑出聲來。今天給秦大姐過八十歲生日,想想真是感慨——苦過,也活過,現(xiàn)在,是真幸福哇!</p> <p class="ql-block">夫妻倆挑長壽面,筷子在碗里輕輕一挑,那根長長的面條高高翹起,拉得老遠也不斷。大家哄笑著鼓掌:“好福氣!秦大姐長命百歲!”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老伴兒也跟著咧嘴,兩人肩并肩坐著,紅毛衣配灰毛衣,像一對穿了半輩子的情侶衫。這碗面,不只是壽面,是歲月熬出來的甜。</p> <p class="ql-block">蛋糕端上來了,八根蠟燭穩(wěn)穩(wěn)地插在奶油上,火苗輕輕跳動,映著每個人的臉。水果圍成一圈,桃子粉嫩,草莓鮮紅,像我們這群老姐妹的臉色,依舊有光。秦大姐閉上眼,雙手合十,我們都安靜下來。她許愿的時候,嘴角一直往上揚,像是早把愿望藏在心里很多年。然后——“呼”地一口氣吹滅蠟燭,掌聲、笑聲炸開了鍋。</p> <p class="ql-block">“許了啥愿?”有人打趣。她擺擺手:“說了就不靈了!”可她眼角的笑紋里,分明寫著——愿我們都健健康康,年年還能這樣聚一桌。</p> <p class="ql-block">林大哥主動拿起蛋糕刀,手有點抖,切得歪歪扭扭,可沒人計較。他一邊切一邊說:“當年在廠里,你秦大姐可是我們的主心骨,誰有難處她都管,像大姐,也像媽。”這話一出,好幾個人直點頭。是啊,那時候她總把飯盒里的咸鴨蛋分給新來的妹頭,自己啃饅頭;誰家里鬧矛盾,她下班后還要跑去勸架。如今她過生日,我們哪能不來?</p> <p class="ql-block">她從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輕輕放在桌上。我們湊過去看——是三十年前的合影,背景是上棉八廠的大門,我們穿著工裝,站得筆直,臉上是年輕的倔強。秦大姐指著照片里一個小姑娘:“這是小林,才十八歲就進廠了。”又指指另一個:“這是阿珍,后來去了廣東?!闭掌f了,可記憶新著呢。</p> <p class="ql-block">那時的紡織廠,苦是真的苦。機器轟鳴,棉絮飛舞,一天下來,鼻孔里都是白的??汕卮蠼憧傉f:“再苦,也要挺直腰桿。”她像媽媽一樣照顧我們,誰生病了她去探望,誰家孩子上學缺錢她悄悄塞紅包。如今我們散落在各處,可只要她一聲招呼,大家就從四面八方趕回來。</p> <p class="ql-block">墻上的畫里有對天使,翅膀張開,像是在守護這一桌的歡聲笑語。桌上小景觀里的小船靜靜停著,綠植青翠,仿佛載著我們的回憶,緩緩駛過歲月長河。有人舉起杯子:“來,敬秦大姐,敬我們這幫老姐妹!”橙汁、茶水、米酒,全都碰在了一起,清脆一聲,像春天的冰裂。</p> <p class="ql-block">她和老伴兒坐在一起,手偶爾碰著手,沒說話,可那眼神里的暖意,比今天的陽光還亮。她穿著紅花紋外套,像一朵開在秋天的花。我們都說:“秦大姐,你這氣色,哪像八十?頂多六十!”她笑得前仰后合:“你們啊,就會哄我開心!”</p> <p class="ql-block">幾個鐘頭眨眼就過去了,笑聲還沒散盡,天卻暗了下來。臨走時,秦大姐拉著每個人的手,一遍遍說:“謝謝你們來,真的,謝謝?!蔽覀兡哪懿粊砟兀克俏覀兦啻旱囊娮C,是苦難里的光,是今天這頓飯里,最甜的那一口。</p>
<p class="ql-block">下次,我們還要聚。等她八十一歲,八十五歲,九十歲——只要還能走得動,這桌,就不會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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