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下雪了</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王建西</p><p class="ql-block">推開屋門走到街上，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早已亮起。雪花就在這夜里飄著，不慌不忙的，一片接著一片。有些落在臉上，涼絲絲的，立刻就化成了小小的水珠，掛在睫毛上，眼前的一切就有些朦朧了。衣服上也很快綴滿了細(xì)小的水點(diǎn)，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朵朵更深的印記。</p><p class="ql-block">街道上濕漉漉的，雪花一沾地便不見了，只留下亮晶晶的水痕。柏油路面吸收了這些從天而降的饋贈(zèng)，顏色變得深沉，映著路燈的光，像一條蜿蜒的、流動(dòng)的暗河。鞋面已經(jīng)濕了一半，能感覺到濕氣正慢慢滲透進(jìn)來，腳趾微微有些涼意，但并不難受，反而讓步伐更清醒。</p><p class="ql-block">我慢慢地走，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是濕潤的，帶著雪的清冽，鉆進(jìn)鼻腔，涼涼的，一直通到肺腑里。整個(gè)人似乎被這口冷氣滌蕩了一遍，白日里積攢的困倦和煩悶都被擠出去了，精神為之一振。這雪看樣子下得并不急迫，雪花是疏疏的，緩緩的，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漫步。天大概不算太冷，我裸露在外的手并不覺得凍得發(fā)僵，只是耳朵，那薄薄的、總被忽略的耳廓，卻真切地感到了寒意。那是一種尖銳的、清晰的冷，提醒著你冬天確鑿的存在。</p><p class="ql-block">走到一盞路燈下，我索性站定了。這里的光線最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雪。燈光像一只倒扣的透明大碗，罩住了一方天地。雪花在這光柱里，顯得格外分明，每一片都亮晶晶的，拖著細(xì)小光芒的尾巴。它們從看不見的高處落下來，紛紛揚(yáng)揚(yáng)，千千萬萬，布滿了這光的通道?？粗粗?，竟看出了幾分爭先恐后的意味：這一片剛斜斜地飄過，那一片就急急地追了上來；有的打著旋兒，像跳著優(yōu)雅的舞步；有的則筆直地墜落，帶著義無反顧的姿態(tài)。它們都朝著同一個(gè)方向——大地。那急切的樣子，真像是怕誰落了后，趕不上什么盛大的集會(huì)似的。這光與雪的舞臺(tái)，靜默無聲，卻又充滿了動(dòng)態(tài)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我繼續(xù)往前走，腳印在潮濕的地面上留下淺淺的痕跡，很快又被新的水漬潤開，模糊了。肩膀和頭發(fā)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濕意。</p><p class="ql-block">這一夜的雪，是這樣的安靜，這樣的試探。它默默地下著，融化著，潤濕著街道、屋頂和行人的肩頭。它沒有要立刻覆蓋一切的霸道，而是用一種滲透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來。那么，到了明天早晨，推開門時(shí)，會(huì)看到一個(gè)銀裝素裹的世界嗎？這些此刻還一沾地就消融的雪花，會(huì)不會(huì)在夜深人靜、氣溫更低的時(shí)候，悄悄地、一片一片地堆積起來，直到積少成多，給睡夢中的城市蓋上一床平整而松軟的白色絨毯？明天的大地，會(huì)是濕潤的黑色，還是純凈的白色？這真是一個(gè)令人有些期待的懸念。</p><p class="ql-block">雪還在下。我看了一會(huì)兒路燈下那永不疲倦的舞蹈，轉(zhuǎn)身朝著來路走去。濕了的鞋子踏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噗噗”聲，與這落雪的靜，融在了一起。耳朵雖然還冷著，但心里卻有一種被洗滌過的安寧。不管明天大地是什么顏色，至少今夜，我擁有了一場溫柔濕潤的雪的漫步。這就夠了。</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3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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