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建國回憶錄：《戰(zhàn)斗在襄渝線上的記憶5》

曉歌

鐵道兵10師49團汽車連，是我在襄渝鐵路建設時期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汽車連的部隊番號是，中國人民解放軍5849部隊59分隊。我對這里有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情感?？上菚r沒有手機，照像機也很少，否則，能記錄下許多美好的記憶。我是1971年3月，剛滿十八歲到汽車連的。到汽車連后，我們每天的作息，是完全聽從軍號的指令，直到現(xiàn)在，我還能辨別出軍號的內別。 我在部隊穿軍裝的一張照片 部隊駐地旬陽呂河 早上六點，聽到起床號后，我們迅速起床，緊接著出操號響起，集合出操，我們出操一般就在車場進行，出操一般就是隊列，或體能訓練，如跑步等等。出操后有30分鐘洗漱和整理內務，被子要求疊成豆腐塊，槍支及牙缸牙刷和臉盆等物品都擺放整齊，（這個有時會檢查評比的）。早上7點吃早飯，各班拿上鋁盆和鋁桶到炊事班打飯，鋁盆打菜，鋁桶打飯。打飯沒有什么特別規(guī)定，誰碰到了誰打，完全憑自覺，我們班每個戰(zhàn)友基本上都打過飯。早上八點，聽到軍號準時到車間工作，我們修理排的大車間是很氣派的，大車間中間修車，兩邊都是小工作室，如搪缸，電工，焊工等都在小工間里，車間還有個二層，我們有時侯，也偷偷爬上去玩。修理車間大部分都被我們十五班（大修班）占了。下午六點我們吃晚飯，晚飯后有自由活動時間，有時還有晚點名，就是簡單總結一下當天的工作，布置第二天的任務。我記得喻政治指導員晚點名講的多一些。有一次晚點名，喻指導員批評駕駛排的一名戰(zhàn)士，說有一個老鄉(xiāng)，要搭他的車到什么地方去，他不讓搭，這個老鄉(xiāng)是個女的，就爬到車箱上不走，這個戰(zhàn)友急了，爬上車箱把這個女的硬抱下來了，嘴里還說，“你跟老子下來”。指導員批評說這是什么影響，知道的是你不讓她搭順車，不知道的是光天化日看見解放軍抱個大姑娘，成何體統(tǒng)。我對這個情節(jié)記憶非常深刻，不知駕駛排戰(zhàn)友還記得這事嗎，也不知這個戰(zhàn)友在不在群里。晚上10點鐘熄燈號響起，我們準時熄燈休息。當然有時半夜還會有緊急集合，緊急集合是以哨聲為指令，緊急集合是打背包全副武裝，不允許開燈的。我記得在汽車連，我第一次緊急集合，抹黑怎么也找不到背包帶，我就用手電閃了一下，班長馬上說“誰”，就這一瞬間我看見背包帶了，立馬打好背包，迅速集合去了。部隊對作息要求是比較嚴格，要讓戰(zhàn)士們養(yǎng)成良好的時間觀念，更好的適應軍營生活。 　　在49團汽車連，我們修理排和駕駛排關系是比較親密的，在襄渝鐵路建設的鼎盛時期，汽車連113臺車，修理任務是十分繁重的。我們修理的車型有大解放車，就是CA10，有翻斗車，還有嘎斯51，有時團里的小車也來汽車連修，我記得團里開北京吉普的，有一個四川兵，可能是65年的吧，圓圓的臉，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長的很帥氣，好象姓金還是姓什么，記不清了，戰(zhàn)友們說給首長開車，肯定要看形象的。汽車連戰(zhàn)友在一塊，經(jīng)常開玩笑說，駕駛排和修理排的關系，是“一人一半爺”。車進了修理車間，修理排就是“爺”，到了路上，駕駛排就是“爺”。我同駕駛排打交道比較少，要打交道主要就是修車，再一個就是搭順車，當然還有其他情況，比如駕駛排的陳樹建戰(zhàn)友，他是71年的四川達州兵，每次執(zhí)行完任務，回汽車連后，有空閑時間了，就愛找我們班的劉軍馳玩，他倆是同年入伍的四川“娃娃”兵，一來二去，我們也都認識了。據(jù)樹建戰(zhàn)友講，在襄渝線上，駕駛排的任務也是很繁重的，每天的任務，就是從呂河到西安，4天一個來回，非常辛苦，一年到頭基本沒有休息時間。他們班有八臺新車，（我也不知道是幾班）主要任務是拉高架，鋼管和輕軌，這些東西都非常不好拉。從西安出發(fā)，翻秦嶺走月河梁，平河梁到寧陜天都黑了，第二天吃過早飯，繼續(xù)出發(fā)，經(jīng)石泉，漢陰到安康，再把貨物送到施工連隊，等卸完貨回汽車連，己經(jīng)很晚了。第二天，如果車輛沒什么大毛病，吃完早飯，加完油，又繼續(xù)出發(fā)到西安。我覺得他們的辛苦程度，也不亞于修理排。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從西安回汽車連，坐咱連的順車，可能是重車，拉的什么記不清了，從秦嶺分水嶺下來，快到沙溝了，突然車后輪響了一下，車子動不了了，我下車查看，發(fā)現(xiàn)汽車后輪半軸斷了，剛好是下山，我讓把半軸抽出來，準備空放下山。當時半軸抽出來，剎車也就沒有了，是很危險的，我們一人握方向盤，一人負責手剎，還要望車外害怕發(fā)生突發(fā)情況，就這樣神經(jīng)繃的緊緊的，終于安全滑到沙溝，心里才松了口氣。到沙溝后立馬聯(lián)系汽車連，讓派小修班，帶著配件來救援，這是我在汽車連，親身經(jīng)歷過的一件驚心動魄的事情。 　　我記得有一次團里放電影，我因故沒有去，一個人在連里閑轉，突然看見曹連長，曹連長操著地道的山東話，叫我說，“小鐵，你嫂子來了，帶的山東煎餅，你去吃吧?！蔽艺f我剛吃過飯，不餓。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連長夫人，我的山東嫂子。嫂子非常樸實，還帶個孩子，這個孩子不知是不是群里的冬梅，還是紅梅，轉眼幾十年都成大姑娘了，不認識了。今年初，淄博的曹建國戰(zhàn)友，讓我看曹連長家的全家福照片，嫂子我還是有印象的。前不久，同家人開車從鄭州到濟南，路過山東荷澤曹縣，不由得又想起了我的老連長，曹云德連長是58年的山東曹縣兵，在部隊時對我很好，他是我敬重的連首長之一，我是不會忘記他的，愿他在天堂不再有病痛，一切安好。聽戰(zhàn)友們說，喻指導員轉業(yè)后情況不是很好，可惜我們離開部隊后，沒辦法聯(lián)系，也沒有辦法幫他什么忙，心里還是有些遺憾的。在連首長里，除連長指導員外，我記憶深刻的就是杜玉良連長，我在汽車連時，他是副連長，杜連長經(jīng)常到我們修理排來，聽說他曾當過修理排長，對修理排有感情，他人也非常好，我們修理排的戰(zhàn)士們都很喜歡他。戰(zhàn)友們給我提供的連首長穿軍裝的照片里，我還認出了雷修正指導員和李世榮指導員，我在汽車連時，他們都是副指導員。聽說雷指導員在西安，還見過我父親，我也是不久前剛剛知道的。那時候部隊領導干部同戰(zhàn)士們是同甘共苦，身先士卒的。在襄渝鐵路建設時期，他們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同他們比起來，我們有時侯遇到一點困難，或受到一些委屈，也算不了什么。常言道，“吉人天相”嘛，我也相信好人，善良的人是會有好報的。 襄渝鐵路建設時期，我在汽車連三個年頭里，留下了許多難以忘懷的記憶。我記得有一次部隊吃餃子，好象是春節(jié)吧，大家都非常高興。按照事先的安排，汽車連各個班，拿著打飯的盆依次到炊事班領面粉和餃子餡，隨后，全班一起和面，搟皮包餃子，大家又說又笑，十分高興。當時我們包的餃子，是放在一個床板上的，上面鋪著報紙，包好的餃子整齊的放在上面。包餃子是我的強項，我包餃子的速度是很快的。我們班的“大腦袋”，68年的江蘇江都兵陳明山，主動要求到炊事班占灶，我們抬著包好的餃子到炊事班煮餃子時，我看到陳明山睡在灶臺上占著灶臺，說我們班先下。不知誰說了句，二鍋餃子，頭鍋面，他馬上站起來說那你們誰先來，我們班二鍋。（其實是頭鍋餃子，二鍋面，看來他被忽悠了）我為什么對這個戰(zhàn)友記憶深刻呢，他就是我們十五班的大活寶，我也經(jīng)常跟他開玩笑，他跟徐積根也愛抬桿，73年3月汽車連有一批老兵復員，陳明山也在其中，他站在大卡車上，剛摘掉領章帽徽，就高喊“向解放軍學習”，把我們兩邊歡送的戰(zhàn)友都逗笑了。陳明山戰(zhàn)友離開部隊時，穿走了我一件線背心，算我送的吧，他送給我一張照片，至今保存著，這也是我在部隊第二次吃餃子（第一次是在衛(wèi)生隊）。我在汽車連還有位戰(zhàn)友，叫歐陽衡平，湖南衡陽人，他是72年初到汽車連修理排的，他和修理排陳和平戰(zhàn)友（己故）是一個班的。（陳和平和我們班的電工張明川戰(zhàn)友，都是石家莊鐵道兵學院的，陳和平的口琴吹的特別棒，不幸在青海犧牲了，現(xiàn)安葬在青海剛察烈士陵園）。歐陽的父親是49團總工程師歐陽信。49年的湖南兵，參加過抗美援朝戰(zhàn)爭。歐總我在部隊也見過，個子不高，但很精神，雖然沒有包團長，劉副政委那么熟，但印象也是很深的。后來聽說歐總72年夏天，在襄渝線旬陽呂河車站工地，被起吊預制板砸傷，險些犧牲，后來離休了。我記得歐陽衡平剛到汽車連時，一口湖南普通話，見人很親切，娃娃臉愛笑，我印象很深，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他。72年年底，他到鐵11師53團汽車連駕駛排當兵了，退伍后回湖南衡陽，曾任衡陽百貨公司黨委書記。2020年11月，由包團長的兒子（鐵11師53團機械連當兵）坐東，我們在西安長安大飯店，分別47年后第一次相見，他是我離開部隊，離開汽車連后，見到的第一個曾在汽車連待過，在一個鍋里吃過飯的外地戰(zhàn)友。 　　我在汽車連還經(jīng)歷過一件事，叫“點驗”，就是對部隊的戰(zhàn)備和安全情況，進行全面的清點和檢查。我不知道后來部隊還進行過沒有，就是要求所有人，把你的箱子等個人物品全部打開，接受檢查。我記得當時戰(zhàn)友們主動上交的子彈，就裝了好幾臉盆，其他班也有，當然還有其他違禁品，但都很少，什么東西，我也記不清了。71年“9.13事件”后，部隊把子彈全部上交了，晚上站崗有槍，但沒子彈，我在汽車連晚上站崗，很喜歡背56式?jīng)_鋒槍，一拉搶拴子彈上膛，很順手，但沒有子彈了，再帶沖鋒槍就沒有優(yōu)勢了。戰(zhàn)友們開玩笑說，帶沖鋒槍還不如帶個棍子，有情況還可以掄兩下，于是我晚上站崗，改用56式半自動步槍了。56式半自動步槍雖然也沒有子彈，但起碼有個刺刀，關健時刻比沖鋒槍好使。我還記得有段時間，在汽車連營區(qū)內，有一只小黃狗，他們說是炊事班的，我有時偷著喂它，慢慢的它與我熟悉了，凡是我半夜起來站崗，它都會跑過來，臥在我旁邊，一有動靜耳朵樹的高高的，很有警惕性。我晚上站崗帶著它，仿佛在邊防線上巡邏的戰(zhàn)士一樣，還有點自豪感。后來戰(zhàn)友們告訴我，那可能是老百姓家的狗，跑到部隊來了。我在汽車連時，當時汽車連檢查站站長叫張福義，個子高高的，陜西長安人，也是名軍工，咱們《輝煌汽車連》一書中有記載。我們每次修完車都要過他那一關，我現(xiàn)在還能記得他試車的樣子。離開部隊后我們見過一次，還在西安“白云章餃子館”吃過一次餃子，張福義老戰(zhàn)友回西安后，分配到西安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原勞動局）開小車，現(xiàn)己退休多年，今年80多歲了，身體很好。2018年7月我專程到旬陽呂河，尋找汽車連的舊址，見到了原汽車連修理排，66年的安康恒口兵，程開緒副排長。我在西安聽說他找了呂河“一支花”陳三妹結婚了，去了才知道是謠傳，開緒戰(zhàn)友告訴我，陳三妹己故去了。想當年號稱呂河“一枝花”的陳三妹，可是汽車連小伙子們的“夢中情人”。我和程副排長聊天時，也多次提到檢查站張福義站長，看來張站長在戰(zhàn)友們心目中，還是有影響的人物。 49團汽車連，對我來說，是個有故事的地方。在這里，我還想再說說我們大修班（十五班），大修班擔負著全團汽車的大修理任務，任務緊張時，基本上三天一臺大修車，工作任務十分繁重。汽車連大修班就是我在部隊的家，戰(zhàn)友們就如我的親兄弟和家人一樣，我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同工作，同娛樂，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在大修班時，可以說大家對我都非常好，我永遠銘記在心，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這些曾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我們班是一個大班，編制36人，分別50多年了，我始終記得的有劉軍馳，劉新國，程俊，甘秋來，李勇，安曉明，蘇濃燦，徐積根，陳明山，屈曉松，李春倫，高貴林，孫志榮，曾道成，吳錫山，黃世忠，劉小康，蔣次忠，還有我敬重的老班長張學明和兩名軍工，即天津的張師傅和南通的吳師傅?，F(xiàn)己知道的有張明川，梁友貴等7名戰(zhàn)友己經(jīng)故去。還有幾個戰(zhàn)友，名字實在想不起來了，就是知道名字的，也有許多戰(zhàn)友都聯(lián)系不上，如劉軍馳，劉新國，陳明山，李春倫等等，也不知他們近況如何。常言道，一日戰(zhàn)友，一生兄弟，何況我在這里待了三個年頭，我非常珍惜這份戰(zhàn)友情。我的這些戰(zhàn)友，也是我在逆境中經(jīng)過考驗的戰(zhàn)友，我終身難忘。山東淄博的曹建國戰(zhàn)友，拉我進汽車連群，也將近一年了，我感悟深刻，重溫軍旅夢，再述戰(zhàn)友情。在汽車連還有值得我今生，永遠都忘不掉的一些戰(zhàn)友，如林達欽，曹建國，郭學珍，馬德全，陳樹建，高玉良，蘇炳南，歐陽衡平，王西京，常正生，江保宏，白西民，申鐵船，鄧福民，吉蘇烈，李忠良，張志雄，秦恒驄，李永成，王建初，龔登云，朱正才，周炳華等等。還有我敬重的汽車連老首長，杜玉良連長和雷修正指導員。1973年5月，我離開汽車連，分配回西安陜西省交通廳下屬國有企業(yè)。一年后，汽車連轉戰(zhàn)青海剛察哈爾蓋。有一次我到青海湖游玩，聽說汽車連在剛察駐扎過，專門開車在剛察縣城轉了一圈。永遠的鐵道兵，不變的戰(zhàn)友情。衷心祝福我的戰(zhàn)友們，晚年都幸?？鞓?，健康長壽！ 我撰寫的《戰(zhàn)斗在襄渝線上的記憶》到今天就擱筆了。我先后寫了5篇文章，回憶了我參加襄渝鐵路建設各個階段的真實經(jīng)歷，在鐵道兵網(wǎng)上發(fā)表后，閱讀量己達四萬多人次。這是我襄渝線上的回憶，也是對歷史的敬重。感謝曹建國戰(zhàn)友（原鐵道兵10師49團汽車連，現(xiàn)鐵友全國文旅康養(yǎng)服務中心副秘書長），感謝袁武學戰(zhàn)友，（原鐵道兵10師47團，火箭軍西安工程大學教授，大校軍銜），感謝付鎖戰(zhàn)友，（原鐵道兵10師48團，系列電視片“三線學兵連”拍攝者）對我的大力支持和幫助。 （原鐵道兵10師49團汽車連修理排十五班鐵建國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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