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對于田進(jìn)哥我小時候覺得他是一個不近人情的人。而如今，又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有異樣狀況的奇人。</p><p class="ql-block"> 田進(jìn)是我大伯的兒子，他姊妹7個，排行老四，大我六歲。他從沒上過一天學(xué)，大字不識一個，從小在山里長大，以放牛、砍柴為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砍柴中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學(xué)齡前六歲就跟著田進(jìn)哥上山砍柴了。清楚地記得有次他帶我到村后觀音佛后骨瘦嶙峋的龍崗山砍柴，由于我沒帶柴刀，心想我怎么能砍柴？他說：“不用柴刀的，我們用手拔，那些長在巖石表皮的柴火很好拔的，撥來的柴火有根更精燒?！?lt;/p><p class="ql-block"> 可再怎么好拔，一個只有五六歲、十一二歲的小孩能有多少力氣拔起柴火？我依他的指點(diǎn)連拔了十幾株，一株也拔不起，就坐在山崗上玩了。</p><p class="ql-block"> 而他自己有刀也不用，專用雙手去拔柴火，結(jié)果一條山崗拔到頂也沒拔到幾株。可已時至正午了怎么辦？我是堅(jiān)持要有柴火砍回去讓母親表揚(yáng)我的。于是，他用柴刀隨手在路邊把我砍了一捆枕頭一樣大小的開春后剛長上來的嫩柴火，一路叫我背著，他即空手走著?？斓郊視r，他一把把我肩上的柴火拿了去，說：“這么點(diǎn)柴火你娘肯定不會表揚(yáng)你了，柴火還是先放我家起，你娘如果問的話就說柴火放我家，過幾天還你。”</p><p class="ql-block"> 到了他家堆放在空田里的柴堆邊后，只見他用雙手高高舉起那柴火，用力往柴堆里一拋，柴火被拋出三四米遠(yuǎn)落在柴堆中間。后來，那捆柴火也沒見他說要還給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還有一次，田進(jìn)帶著我與弟弟偉清到山上砍柴，砍著砍著我兄弟倆與他距離遠(yuǎn)了，等我們回頭找他時已不見了他的人影。我們慌神了：“田進(jìn)！田進(jìn)！……”不斷地在山上大喊。遠(yuǎn)遠(yuǎn)地百米外的山下有了微弱的應(yīng)聲，當(dāng)我兄弟倆跑下山到了他面前時，見他已挑著柴火停在路上了。我們叫他回山上把我們的柴火捆一下，他說：“去抱下來，我把你們捆一下”怎么求他也不肯回山幫我們捆。后來，我兄弟倆只能回山上用雙手抱著柴火下山，可抱到之前他停過的地方時，早已不見了他的人。我們只能一路走走停停抱著柴火回家。</p> <p class="ql-block"> 一個火熱的夏天，正午的陽光更猛烈。田進(jìn)帶著我與偉清、堂弟偉武上山砍柴挑著回家的路上，這時，我想到了百米外有個水路頭山塘，我太想去那里洗個澡涼快一下了，就向田進(jìn)提出要去那山塘里洗澡的要求，在我強(qiáng)烈的要求下他同意了。于是，我們四人丟下肩背上的柴火，徑直朝山塘走去，來到塘壩上，我就火急火燎找死般地脫光了衣服跳了下去，不巧正跳到了有1人多高的舀水窖里溺著了，我嘴里大口大口不斷地進(jìn)水，仿佛整個塘里的水都往我嘴里壓。這時，見會水的田進(jìn)已游到了塘中間，耳里聽見站在塘邊偉清、偉武大叫：“偉文脫落了，偉文脫落了！”聽到叫聲的田進(jìn)迅速轉(zhuǎn)身調(diào)頭朝我游來，萬般難受的我拼命地拍打著、掙扎著，心里太盼望田進(jìn)快點(diǎn)來拉我了。后來，忽然覺得自己被托出了水面，感到呼吸困難全身乏力，站在岸邊的兩個弟弟一人一個手把我拉了上去，我兩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里只聽到堂弟偉武的聲音，他激動地說到：“偉文醒了，偉文醒了！”我定了定神發(fā)現(xiàn)自己光著身子睡在火熱的太陽底下的塘壩上，兩個弟弟坐在邊上守著我。等我清醒過來問：“田進(jìn)呢？”“老早回去了”兩個弟弟同時回答。心想，自己今天已踏進(jìn)了鬼門關(guān)，是田進(jìn)哥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墒牵趺戳粝卤任倚蓺q的弟弟在陪我？或許，他感覺人拉上來已沒事了，或許，他把我拉上來后沒看見我睜過眼，當(dāng)心了。（多少年后我問他是在水面上還是在水底把我拉上來的？他說是在水底）</p> <p class="ql-block"> 冒犯了地痞</p><p class="ql-block"> 長大后田進(jìn)哥也不整天困守在山里，到外面見世面了。他跟著村人去福建搞副業(yè)，時間長了普通話也學(xué)會了，并希望自己有一身功夫，不被人欺負(fù)?？上]有師傅教會，他就利用晚上干活回家休息的時間自己一個人去巷道理自創(chuàng)套路比劃著。他對自己很自信，認(rèn)為自己是個煉過功夫的人。</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有次田進(jìn)去柳城鎮(zhèn)上理發(fā)，為了先后的次序還是怎么回事，冒犯了一地痞，那地痞馬上叫來了五六個打手準(zhǔn)備對他動手。而田進(jìn)即坐在理發(fā)凳上平心靜氣、不緊不慢地說：“等一下，讓我頭發(fā)理好了起，在店內(nèi)打起來損壞店內(nèi)的，要打我們到大街上去打?！蹦堑仄兟犓@么一說，感覺今天哪冒出來的高手？不知底細(xì)的地痞們反而被震住不敢動手了。</p><p class="ql-block"> 其實(shí)，他哪里有什么武功，在福建煉手的時候，有天晚上我湊過去，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比劃我看，只見他挺胸站立著，突然擰緊拳頭雙腳一小跳向外拍開，兩手向外一出拳成一個“大”字形，他說能打四個，我暗自竊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身體中的奇人</p><p class="ql-block"> 步入老年后，田進(jìn)哥對功夫的渴求仍沒有消退，平時他還常煉煉腿，彎彎腰。腳還能碰到頭，彎腰時頭還能觸到地?？伤纳眢w有一個壞毛病：夜里從不會睡覺。他說每天睡覺不超過五分鐘，整夜看電視到天亮就出去干活了，白天同樣有精神的；或者就出去走夜路、逛公園幾個小時消磨時間。我問：“你不睡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從小就這樣的，去醫(yī)院檢查了各種指標(biāo)都正常，就是血壓有點(diǎn)高?！蹦杲?0歲的他，看上去仍然眼神有力精力充沛，并不亞于同齡人。</p><p class="ql-block"> 對于他夜里不睡覺的事，鄰居也熟知，常有人碰見他夜里出去閑逛。</p> <p class="ql-block"> 良好的心態(tài)</p><p class="ql-block"> 田進(jìn)哥夜里不睡覺還能有精神或許得益于他良好的心態(tài)，遇事不慌不忙，從容應(yīng)對。春季來了，村里人都為搶時間趕價格早上4點(diǎn)就去茶山搶摘茶葉了。而他即慢慢吞吞的，對地里的茶葉摘與不摘都無所謂的樣子。村人看見他家地里的新茶芽尖嫩綠肥壯長勢喜人，不摘可惜了。他卻說：“茶葉長在地里又不會叫來，理它干嘛?！彼麑θ松吹煤艿?，開玩笑說：“百年后反正兒子會把我的骨灰捧去公墓的。”</p><p class="ql-block"> 如今，他子女都已成家立業(yè)，并孝順，生活無憂，心態(tài)更放松了。在村里，他常與人說說笑笑開心快樂，是村人的開心果。</p><p class="ql-block"> 那天夜晚，冷風(fēng)刺骨，大家圍站在火堆旁烤火取暖時，自然他是聊天談笑中的主角。有人說：“田進(jìn)你一字不識官能當(dāng)下來嗎？”他說：“能的，只要聽我的話，自己不會我會請人代辦呀！”這時又有人問他：“那么，如果不聽你的話怎么辦呢？”他話鋒一轉(zhuǎn)：“我就不告訴你，你就是想學(xué)。”引得大家咧嘴大笑。</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每次回家，田進(jìn)哥見到我也不像小時候那樣不近人情了，總是熱情招呼，噓寒問暖，要叫我到他家喝酒吃飯等。</p><p class="ql-block"> 因我母親有結(jié)石，村里有人說燈芯草與楊柳樹的皮混合煎水喝后，效果很好，村里有好幾個人吃好了。于是，我就到處去尋找燈芯草，結(jié)果沒有找到。田進(jìn)哥知道后，說這個草他認(rèn)識，有個地方見到過，他要帶我去挖。可時至傍晚，我想明天再去了，他即說：“自己的爹娘有病了還能拖的？”當(dāng)晚帶我去挖來了一大袋燈芯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小的燈芯草，普普通通，生長在野地里并不起眼。卻有著它自己的異特功能，為大自然的常青常綠作出自己的貢獻(xiàn)。就像我的田進(jìn)哥一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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