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阿南提議，周末去尋訪李琴筆下“松柳洲畔的文化集市”。于是，一群文友相邀，直奔縉云仙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初入縉云地界，好溪恰似一匹碧色綢緞，從遠(yuǎn)山深處迤邐而來。水面似煙似雨的薄霧如縑，漫過石磯，粼粼波光在霧靄里忽明忽暗；溪上石板橋或?qū)捇蛘?，被晨霧暈染得朦朧，橋影映在水中，與波光繾綣纏綿，難分彼此。</p><p class="ql-block"> 一幅清逸又朦朧的江南水墨，便這般在眼前緩緩鋪展。</p> <p class="ql-block"> 出縣城東行不遠(yuǎn)，就是仙都風(fēng)景區(qū)——我大學(xué)時曾一次次以畫筆描摹過的地方，一個我盡管來過多次，每次卻如初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鼎湖峰，高170.8米，頂覆一方平湖，底踞千丈蒼巖。一億六千萬年的時光雕琢，火山噴溢的流紋巖漿巖經(jīng)地殼抬升、流水沖蝕、風(fēng)化剝蝕與重力崩塌，終成這直刺云天的石筍。它是世界最高的單體石柱，素有“天下第一峰”“天下第一筍”的美譽，縉云人更習(xí)慣親昵地喚它“石筍”。</p><p class="ql-block"> 峰頂天然洼地積水成湖，民間相傳軒轅黃帝曾于此鑄鼎煉丹，千斤寶鼎驟然墜落，將峰頂壓出一方水洼，“鼎湖”之名便由此而來。</p><p class="ql-block"> 峰下好溪澄波縈回，繞石而行。盈盈波光里，穩(wěn)穩(wěn)攬著鼎湖峰的雄姿。青灰?guī)r壁下，薄霧如紗縈于水面，這方山水曾入《仙劍奇?zhèn)b傳》《花千骨》的鏡頭，仙俠氣韻藏于青山碧水間，連金庸筆下的武俠江湖意趣，也隨波漫溢開來。唐代白居易曾以“黃帝旌旗去不回，片云孤石獨崔嵬。有時風(fēng)激鼎湖浪，散作晴天雨點來”描繪其壯觀；詩仙李白亦留下“一峰突拔出云間”的贊嘆。軒轅黃帝遺跡的輪廓，便隨著詩句與好溪漾開的漣漪，在山水間徐徐暈染。</p> <p class="ql-block"> 朱潭山是遠(yuǎn)觀鼎湖峰的絕佳之地。這里的板堰矴步橋始建于清道光八年（1828年），距今近200年。橋全長115米，寬0.6米，高0.8米，設(shè)75孔，橋面鋪石條，柱下以條石斜撐，兼具攔溪作矮壩的功能。 </p><p class="ql-block"> 青石板下石壩橫臥，壩上溪水靜如明鏡，攬盡青山翠影與天邊云姿，<span style="font-size:18px;">細(xì)長水草隨波悠悠漂搖。</span>相傳南宋朱熹講學(xué)之余曾于此泛舟，朱潭山之名便由此而來。</p><p class="ql-block"> 溪水鉆過樁腳奔涌而下，撞在石上濺起串串雪珠，碎玉般紛揚墜落，而后唱著歌一頭扎進蘆葦叢深處。</p> <p class="ql-block"> 我們一行漫步橋上，忽見石縫里一叢草長得格外精神。李琴和浪哥笑著考問眾人，我俯身細(xì)看，那草葉片纖長、青碧如玉，形似蘭花，正是沈老師《江南物語》里提及的菖蒲。</p><p class="ql-block"> 恰逢對面來人，橋面狹窄，兩人需側(cè)身背靠背小心翼翼挪步而過。我素來膽小，旁人貼著背時，便屏息念叨“別碰我”。腳下溪水潺潺絮語，稍稍安撫了我緊繃的神經(jīng)。待行人過盡，才顫巍巍往前挪，這般狹路避讓的小插曲，反倒給山水行旅添了幾分野趣。</p> <p class="ql-block"> 上午十點，薄霧尚未散盡，鼎湖峰下的石板橋便迎來了最生動的一筆。</p><p class="ql-block"> 蓑衣農(nóng)夫肩扛犁耙，牽著牛繩緩步而來；一頭老牛披著滿身暖陽，慢悠悠踱上石橋，蹄聲“吧嗒吧嗒”輕響，驚起橋邊蘆葦叢里的白鷺。黃狗顛著尾巴跑前跑后。農(nóng)婦身著鮮紅棉襖，肩挑新割的青菜跟在后面，紅襖掠過橋板，影子落在溪水里，橋上、水面兩點嫣紅，像極了國畫里點睛的朱砂，猝然落在這一軸青綠山水間，鮮活了整幅畫卷。二人步履相和，這山野間的日常，添了幾分溫馨的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溪水悠悠，人影綽綽，峰影沉沉。時光仿佛在此刻凝住，只剩下山水的清寧與煙火的溫軟。</p> <p class="ql-block"> 沿著好溪行至小赤壁，黛色絕壁蜿蜒伸展，凌空傾斜，幾乎要覆壓而來。嶙峋的石面紋理如墨浪翻涌，苔蘚綴在石縫間，更添蒼潤。那份懸空的險峻，直叫人心頭一凜?！稇c余年》《射雕英雄傳》等多部影視劇曾在此取景。</p><p class="ql-block"> 長約400米的龍耕路凌空橫臥在懸崖之上。相傳西漢末年，王莽篡權(quán)，皇族劉秀也就是后來的漢光武帝率兵南逃，被追兵逼至小赤壁絕境。前臨深淵、后有追兵之際，天降神龍相助：一條金龍從溪中躍出，用身軀在陡峭巖壁上犁出一條石廊，助劉秀脫險。這條石道，便被命名為“龍耕路”，寓意巨龍耕耘而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龍耕路對面的下洋村，村民多姓劉，傳說皆是劉秀的后代。一則傳說，就這樣在一方水土上延續(xù)著文化的脈絡(luò)。</p><p class="ql-block"> 仙都觀位于小赤壁龍耕路沿線，是縉云有文字記載的最古老祠廟。</p> <p class="ql-block"> 與小赤壁隔山相對的是婆媳巖，她倆靜靜佇立在好溪的山崗上，那尊缺了頭顱的石像，背靠黛色青山，面朝悠悠好溪，訴說著一個家喻戶曉的勸善故事。</p> <p class="ql-block"> 午后，我們踏訪倪翁洞。仙都的摩崖題刻以宋、明兩代遺存為核心，而在眾多題跡里，李陽冰所書的篆書“倪翁洞”三字，既是現(xiàn)存年代最早的作品，更是當(dāng)之無愧的稀世珍品。即便顏真卿在書法史上聲名煊赫，這位頂級書家每作碑文，也總要費盡心思邀李陽冰為其題額——在他看來，唯有李陽冰的篆額相配，方能成就珠聯(lián)璧合的佳作，足見李陽冰篆書的分量之重。</p><p class="ql-block"> 清代李遇孫在《栝蒼金石志》中對這三字盛贊不已，稱其與《書品》中“古釵倚物，力有萬夫”的評價高度契合，這處全國罕見的李陽冰真跡能完整留存，實屬難得。</p><p class="ql-block"> 倪翁洞還藏有唐代以來數(shù)十處摩崖題刻，謝靈運、朱熹等文人的墨跡皆留存于此。這里既是古時文人的隱居之地，也是如今國內(nèi)書法與文史研究的重要陣地。洞口巖壁上，幾叢泛紅的爬山虎蜿蜒攀附，細(xì)碎的紅葉落入石刻紋路的縫隙，為冷硬的石痕平添了幾分溫婉意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與倪翁洞毗鄰的是獨峰書院。正門石匾上“獨峰書院”四字筆力蒼勁，屋檐隱于火紅的七爪楓間，朱紅木門半掩著。這座南宋便已立于此的書院，是浙南文脈傳承的重鎮(zhèn)。</p><p class="ql-block"> 令人高山仰止的朱熹，也曾到訪縉云。淳熙九年，他在此講學(xué)時，不僅在仙都初陽洞、小赤壁等景點留下多處題字，還寫下“碧澗修筠似故山”的詩句，這句詩亦被《縉云縣志》收錄。咸淳三年，潛說友擴建書院并定名“獨峰書院”，后書院經(jīng)遷址重建，現(xiàn)存建筑為晚清風(fēng)格。堂前懸掛著朱熹、茅盾、沙孟海、李文采諸公的題字牌匾，墨色沉凝，字字蘊藏著深厚的文脈底蘊；院內(nèi)還陳列著朱熹的事跡與仙都的人文歷史。</p><p class="ql-block"> 我與李琴坐在堂前舊桌旁，指尖拂過微涼的桌面，恍惚間，似與千年文脈撞了個滿懷。這微涼的觸感，竟與多年前那支畫筆上的濕潤如此相似，思緒也倏地飄回了1987年的那個春天。</p><p class="ql-block"> 那年春日，麗水師專的呂承灝老師與管建新老師，領(lǐng)著我們八個跨系的美術(shù)選修生，到仙都采風(fēng)寫生。呂老師教我們國畫，管老師則教我們素描。</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踏足仙都。當(dāng)時的仙都，鮮見行人蹤跡，更無車馬喧囂。金黃的油菜花，粉紅的桃花，嫣紅的杜鵑花，在山野間競相綻放，而整座仙都，正籠在一層濛濛煙雨里，清亮溫潤如玉，靜謐得能聽見春風(fēng)拂過花枝的輕響。天地間仿佛鋪開一幅暈染得當(dāng)?shù)膶懸忾L卷，美得甚至讓我忘了呼吸，連腳步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方不染塵俗的人間仙境。自那時起，這山水便牢牢牽住了我的心。</p><p class="ql-block"> 每日里，我們尋一處廊檐避雨，支起畫板，或調(diào)水粉，或研墨彩，將仙都的嫩綠、鵝黃、淺紅，一一描摹在宣紙之上。</p><p class="ql-block"> 一日在倪翁洞問漁亭寫生，我因個子嬌小，呂老師便特意將我安排在最前排。正凝神勾勒間，幾縷雨絲似是怕擾了我一般，很有分寸地滑落在我的畫紙上。呵！竟比平日里我用食鹽暈染的效果還要精妙幾分——往日作畫，我總嫌食鹽化開的痕跡過于生硬，而這雨絲洇開的淡痕，帶著幾分溫婉靈秀，添了幾分寫意的靈動。正是我心中所想的：色彩明艷卻不張揚，煙雨濛濛卻不模糊，景致獨特卻不逼人。我不由得喃喃自語：“這雨絲，也太懂我了吧！”</p><p class="ql-block"> 因我是沿河作畫，呂老師總有些擔(dān)心，不時立在我身后看畫?？粗粗?，他忽然輕嘆一聲：“好一個煙雨仙都！俏也不爭春?！?lt;/p><p class="ql-block"> 寫生的間隙，有同學(xué)打趣道：“日后咱們就來這煙雨仙都隱居，守著好溪，看盡煙雨，何等愜意。”</p><p class="ql-block"> 數(shù)學(xué)系的鋼琴王子宋岳，當(dāng)時正追著我們中文系一位女生，當(dāng)即朗聲接話：“再娶個仙女妹妹，做一對神仙眷侶，方不辜負(fù)這山水?！币徽Z未了，滿場皆是爽朗的笑聲。那笑聲清亮，和著雨聲，落在溪面上，漾開一圈圈細(xì)碎的漣漪。</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返校后，我的《煙雨仙都》被陳列在校宣傳櫥窗里。我滿心歡喜，暗自盤算著日后要把它懸在自家案頭，時時賞玩。未料兩日之后，這幅畫竟不翼而飛，其余畫作卻都安然無恙。呂老師笑著寬慰我：“定是大家太喜歡你的畫了。”</p><p class="ql-block"> 畢業(yè)后，我曾幾度提筆，想要重畫一幅《煙雨仙都》，卻再也抓不住當(dāng)年那縷煙雨里的朦朧、靈動與恰當(dāng)。</p> <p class="ql-block"> 循著李琴的文字，我們來到松柳洲畔。</p><p class="ql-block"> 好溪緩緩流過，被一大片溪灘劈開兩道水灣。灘上萋萋芳草蓊郁生長，溪水漫過草間，白鷺翩躚，野鴨與鴛鴦自在浮沉，婦人搗衣的梆聲清脆回蕩。好溪不言，緩緩淌過田壟阡陌。</p><p class="ql-block"> 原來宋岳當(dāng)年打趣的“神仙眷侶”，竟真的落在了李琴和浪哥身上。他們每日推窗，便能聽松柳洲的松濤陣陣，聽好溪的流水潺潺，日日漫步在這般詩畫景致里，令我們羨慕不已。</p> <p class="ql-block"> 暮色初起，好溪依舊潺潺，鼎湖峰依舊孑立。它們守著一份溫婉不爭，把歲月的清歡與綿長，不動聲色地疊進了這方山水的悠悠時光里。</p><p class="ql-block"> 倏然間，那幅遺失了三十八年的寫意畫《煙雨仙都》，循著好溪的淙淙水聲與草木清香，在我心里一點一點清晰，一筆一筆落定。無論晴雨，都在。</p> <p class="ql-block">攝影：</p><p class="ql-block"> 程昌福 朱禮平 俞云初</p><p class="ql-block"> 田金飛 丁曉東 </p><p class="ql-block"> 李 浪 孟小愛</p><p class="ql-block">參考：</p><p class="ql-block">《浙江文史記憶》（縉云卷）</p>
墨竹工卡县|
随州市|
渑池县|
景谷|
南陵县|
石嘴山市|
百色市|
溧阳市|
广南县|
西贡区|
镇远县|
吴川市|
左云县|
萝北县|
海盐县|
荣成市|
台山市|
盱眙县|
桓台县|
柳林县|
望奎县|
峨山|
平遥县|
垣曲县|
麦盖提县|
宜春市|
赤水市|
土默特左旗|
白玉县|
武陟县|
克东县|
林州市|
张家川|
高淳县|
筠连县|
徐州市|
巩留县|
临朐县|
南川市|
易门县|
洪雅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