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李學山</h3> <div><br></div> 初見德夯,是在今年的九月,那還是辰信集團湘西文旅的時候。遺憾的是,當時只顧得跟著導游走馬觀花,連停下來靜下心欣賞的時間都不能夠,留下的影像當然也是了了。不過,留在腦海的風景卻總是難以忘懷。<br><br> 記得走進苗寨的門楣時,我竟然時間也會為之停留。 墨色木架上墜著層疊的綠藤,紅綢如流霞纏在飛檐角,“德夯” 二字鎏金燙在黑匾上,連風里都裹著幾分苗家的熱烈。<br> <div><br></div> “德夯”, 在苗語里原是 “美麗的峽谷”,這方藏在武陵山脈褶皺里的村寨,其實是清乾隆末年的幸存者們重建的家。乾嘉苗民起義的煙火散后,幾戶苗民在峽谷廢墟里搭起第一座吊腳樓,把遷徙的苦難、祖輩的圖騰,都織進了這山水的肌理里。<br><br> 往里走,紅燈籠垂在寨門兩側(cè),對聯(lián)寫著 “酸魚酸肉包谷米酒醉倒八方佳賓”—— 這酸漬的食味,是苗家祖輩在缺鹽少糧的年代攢下的生存智慧;而檐下懸著的苗鼓更藏著故事:它曾是部落征戰(zhàn)的信號,如今每一聲迎賓鼓點里,都裹著從蚩尤時代傳下來的圖騰記憶。石板路順著山形蜿蜒,磨得發(fā)亮的石面上,還留著兩百年間苗民背簍的壓痕;抬眼是喀斯特峰林的黛色,那云霧纏裹的 “問天臺”,傳說是屈原溯沅江而來時,對著蚩尤化形的山峰吟出《天問》的地方。<br> <div><br></div> 低頭是清淺的水,順著層疊的石臺漫下來,濺起的碎光里,銅魚雕塑正吐著細流。溪邊的筒車咿呀轉(zhuǎn)著,是苗民沿用了數(shù)百年的灌田方式;碾米的石磨旁,老婦還在用竹坯泥胎的 “竹墻” 技法補著吊腳樓的壁 。 <div><br><div> 那些依著山勢鋪展的吊腳樓,本是苗家干欄式建筑的活化石:穿斗木構(gòu)的骨架撐過了風雨,懸空的樓腳避著峽谷潮氣,二樓的 “美人靠” 上,曾坐著一代代苗女挑花繡蝶,蝶紋記著遷徙的花路,鳥紋藏著山林的信仰,連木榫的紋路里,都嵌著苗民對山水的馴服與敬畏。<br></div></div> <div><br></div> 傍晚的風裹著草木香來的時候,苗家姑娘的裙裾先掠過了石板路??兹杆{與明黃繡成的百褶裙晃著光,鬢邊銀角的弧度,是蚩尤 “頭有角” 的圖騰復刻;項圈上的龍紋,是從戰(zhàn)國秦漢便開始的巫祝信仰 。<br><br> 這些銀飾不是裝飾,是苗家人把遷徙的史、祭祖的誠,都熔在了月光般的銀片里,叮當聲里裹著千年的熱望。暖黃的燈亮起來時,連山的輪廓都軟了,苗歌順著流水飄,那調(diào)子是祖輩口傳心授的古歌,唱著 “蚩尤馭鷹遷西南” 的過往。 <div><br></div> 在這里,山水從不是 “背景”。它是苗鼓震響的峽谷風,是銀飾映亮的石板路,是吊腳樓木榫里嵌著的歲月。它的美從不是清冷的 “畫”,是清乾隆末年的幸存者們在廢墟里扎下的根,是圖騰與煙火纏出的鮮活。 <br><br> 離開的時候,我沒有忘記回頭凝望,又發(fā)現(xiàn)峰林還浸在霧里,寨門的紅燈籠,正把這兩百年的熱絡,映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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