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畢承福</p><p class="ql-block"> 我們那時的學制是：小學五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依春夏秋冬的順序，一年就是一個學年，所以，我們的高中畢業(yè)于一九七四年的冬季。</p><p class="ql-block"> 那時是沒有高考的，高中畢業(yè)，自然成為社會青年，因為“農(nóng)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所以，我們高中畢業(yè)的兩個去向是：城市青年上山下鄉(xiāng)，農(nóng)村青年回歸農(nóng)村。我是農(nóng)村青年，自然回歸我的出生地：澧澹公社上福大隊第八生產(chǎn)隊，成為一位享有八個底分的新型農(nóng)民。</p><p class="ql-block"> 所謂底分，就是一個人下地勞動一天所得的工分，大抵分為三個檔次，男勞力，十分，女勞力六分，我們十六七歲，屬于半大人，和六七十歲的老年人一樣，底分是八分。出早工是另外記分的，分值是底分乘以零點二，男勞力從早到晚可以得十二分，女勞力得七點二分，我們得九點六分。</p><p class="ql-block"> 但如果出外勞動，我們就都成了正勞力，一天可以硬得十二分，所以，我們都爭取外出：上船搞運輸，去津市搞搬運，上水利工程。一個月，三百六十分！和在學?？剂藗€雙百分一樣自豪。</p><p class="ql-block"> 所以，在我前幾年的文章中，記錄的內(nèi)容或者在津市酒廠挑粗殼，或者在湘澧鹽礦背鹽包，或者行船在張家灘運黃土，或者在金鴨灘的激流中拉纖。最多的則是在外上水利工程：修盤山（后稱彭山）公路放炮，小河門采石，王家廠修溢洪道，黃木村采石……</p><p class="ql-block">用土話說，那是“一摔漿直瀑的年紀”，雖然一天勞作會有點累，但在河里洗個冷水澡，立即煥發(fā)生機，朝氣蓬勃。</p><p class="ql-block"> 但這農(nóng)村勞作的四年中，幾乎沒有照過像，翻遍相冊，只找到這么一張——</p><p class="ql-block"> 照片上題的是“廿歲影”。左邊是畢家友，我兒時形影不離的小伙伴，直到高中畢業(yè)回農(nóng)村后的一切勞動，我們幾乎一直同步，甚至每天晚飯后的散步，我們都一同上大堤，步行兩三里，去大隊部的代銷店買幾支煙，吞云吐霧，飄然而回。</p><p class="ql-block"> 他小名叫狗的，你是不是就可以猜出他的生日了？</p><p class="ql-block"> 對，就是正月十五，我們的習俗，正月十五趕毛狗，估計他父母就應了這個景，取了這個名。狗不是土命么？不論遇到什么不虞之事，它挨地便能重生，和貓一樣，都是生命力強大的代表，寄托了父輩那種良好的祝愿。</p><p class="ql-block"> 這是七七年的正月十五，我們都滿了二十歲，就相約去津市人民照相館留下了這個紀念。</p><p class="ql-block"> 我和他黏得最緊的是一九七五年，在小河門采石，兩人共一個床鋪，一條麻鞭，一根抬扁。</p><p class="ql-block"> 采石的程序是：上午打炮眼，裝炮，放炮，下午用大錘解石，用肩膀運石塊。</p><p class="ql-block"> 運石塊是沒有任何機械的，只能靠肉肩。 兩個人一組，一高一矮，因路有坡度，高的走前面，矮的走在后，坡度就鋪平了。一個石塊，兩三百斤重，后面的人用麻鞭將石塊兜好，前面的人將抬扁插入，同時伸腰，兩人一動腳就合上節(jié)奏，或者喊著“兒豁”“喔豁”的號子，抬到懸崖邊，后面的人褪下麻鞭，前面的人用抬扁做杠桿，將石塊翹動，翻滾下去……</p><p class="ql-block"> 雨天不能上山，我們就并坐一起，編麻鞭，或者打草鞋。</p><p class="ql-block"> 麻鞭，是不是可以寫為麻辮，因為操作過程和操作結果和女孩的長辮子一樣，不過粗大許多而已，最粗的一端要編一個環(huán)，便于捆綁石塊。</p><p class="ql-block"> 草鞋是采石場的必備品，用稻草編制而成，市面有買，一毛錢一雙。營部不直接發(fā)草鞋，折合為人民幣，一個月發(fā)三塊錢，叫作草鞋錢。</p><p class="ql-block"> 為了省下這筆開支，我們利用雨天自己打草鞋。我們的住戶家有的是稻草，沒有那個五齒耙似的工具，我們用腳趾代替，一雙草鞋，一兩個小時就可以完成。</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娛樂活動就是用骨牌打卯。</p><p class="ql-block"> 骨牌是自己做的，但原材料不是骨頭，是竹片——山上有的是楠竹，弄成大小一致竹筷，放在蒸飯的鍋里一煮，用瓦片磨兩粒色子，用釘子鑿眼：背對著的兩面點數(shù)之和等于七就行，一對六，二對五， 三對四。</p><p class="ql-block"> 旋轉這兩粒色子，將點數(shù)雕刻在煮好的竹片上，一副骨牌就誕生了。</p><p class="ql-block"> 所謂打卯，就是以一百墩為限，誰先滿一百墩就為獲勝，其他的三人，按比例做出相應的懲罰。也賭博，賭資五分錢左右，但那種樂趣，至今想來，回味無窮。（待續(x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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