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靜養(yǎng)的日子里，我有了時間讀書和思考，盡管常常得躺著看，但畢竟可以讀點書了。</p><p class="ql-block"> 午后讀到一個語文群里發(fā)的一篇溫暖的小短文，寫的是祖母給“我”織毛衣的事。事雖小，畫面卻很溫馨，情感真摯，溫情抵達讀者內心，讓我立刻想起了逝去多年的外婆——一個為兒女只知道奉獻的無比善良淳樸的老人。此刻，很想為她寫上幾句。</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小的時候，我們都叫她“婆婆”。她沒有上過學，但她給予我們的愛，簡單而質樸，溫暖了我們童年里的那些時光。大人只要說“放假了你們就到婆婆家去?！被蛘摺澳銈兤牌欧偶僖^來?！?，我們姐妹都是歡欣鼓舞的。一來家里有客，父親會去割肉買菜，改善家里伙食；二來婆婆在我們家耍了之后會把我們姐妹幾個帶出去耍，比如去她的另外兩個女兒家，當然也會帶到她自己的家。所以，這是最讓我們高興也是最期待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在我上小學時，每年夏天，婆婆幾乎都要到我家里耍。婆婆有幾個子女，哪個她都會記掛于心，過來看看自己的孩子，也看看孩子的孩子。有時出來走走也是散散心，在家里遇到不愉快的事，到幾個女兒家走走，心情自然就好多了。其實婆婆每次來，并不是真的來耍的，她過來還幫我們家做點家務事呢。比如，和我的母親一起把收回來的麥稈、油菜稈挽成一把把的柴把子。</p><p class="ql-block"> 大姨是我母親的大姐，我們稱呼她“大孃”。她有時也會和婆婆一起來我家耍。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大姨曾經(jīng)給我們做過的布鞋有多好看。那是過年才準許穿的布鞋，紅花花的鞋面、白色的千層底，好漂亮啊，過年時穿起別提有多高興了！那種帶著雙手余溫的布鞋，如今很難再見到了。大姨離世一晃也十多年了吧。記得她住院去看她時，她已經(jīng)好瘦好瘦，什么也吃不下去了?！澳愦髬菚r候過年前總是給那些侄兒男女把過年鞋做好……”母親說這話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昏黃的煤油燈下，大姨一針一線納鞋底的情景。她坐在一個竹椅子上，通過一個頂針，把一枚穿了線的大針扎在厚厚的鞋底上，又用點勁兒輕輕地把線拉出來，刺啦一聲，又刺啦一聲，如此循環(huán)往復。有時候，她還會把針在頭發(fā)上抹兩下，接著又拉又扎……那個熟練的針在頭發(fā)上抹一下的動作，大概是想把針給磨得更快些吧。</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著，大姨那么會做鞋，手工活路不錯，也許就是婆婆傳授的吧。婆婆年輕時跟外公一起會插花刺繡呢。外公可是一個很會刺繡的手工匠人，可惜走得早，婆婆中年守寡，辛辛苦苦把幾個孩子拉扯大。直到孩子們都成家了，婆婆這才松口氣，有空時就會去各家去走走看看。</p><p class="ql-block"> 每次來，婆婆總要給我們孫輩買幾顆糖，絕不會打空手來。在我們家待上一周左右，婆婆就會帶我們姐妹去姨媽家、去她的家。特別是去四姨媽家，是我們最盼望的。因為四姨媽家在河邊，有沙地，沙地里種花生，還有甘蔗、高粱桿，地里種了葡萄、玉米，蔬菜也多……總之，那時候的我們假期里都喜歡在四姨家玩。</p><p class="ql-block">? 四姨父那時還在廠里還沒退休，四姨一個人帶兩個男娃娃，還要種地、照顧老人，婆婆抽空就去四姨家?guī)兔ΑＮ覀円簿透牌湃ニ囊碳宜！?lt;/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們去兩個舅舅家玩的時候是很少的，除了過年時走親戚，其他時候基本沒去。有一個舅舅從小被過繼給舅公家，我印象中去那個舅舅家也只是逢年過節(jié)去。</p><p class="ql-block">? 婆婆一直是跟著大舅住的。都說養(yǎng)兒防老，但婆婆晚年并不幸福。這里就不想贅述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暑假，那時我已經(jīng)在讀師范了，大概是去一個同學家串門，正好有空就去了不遠的婆婆家。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中午的陽光很是燦爛，我敲門的時候，是婆婆來為我開的門。她一個人在家，看到我來了很驚訝也很開心。在她所有的孫輩中，我是唯一一個考學出來的，我相信婆婆一定為我高興過。后來我參加了工作，拿工資了成家了，我都會給婆婆表達我的一份心意。婆婆每次都說，嗨呀，怎么能花你們的錢呢？</p><p class="ql-block"> 那個陽光燦爛的中午，婆婆笑瞇瞇地為我開了門。她一笑起來，缺了的門牙都裝滿了陽光，那是多溫暖明亮的笑容啊。我后來想，那時候掙工資了怎么沒想到幫婆婆把牙給安上呢？后悔?。?lt;/p><p class="ql-block">? 那天中午，婆婆為我做了菜包子——那是我第一次吃婆婆做的包子，好吃！面粉是自己家的，家里也沒有肉。回想起來，就算有肉，婆婆恐怕也不敢隨便給來的客人吃。我那時十幾歲，在我那勢利刻薄自私的舅媽眼里，肯定不算啥客人。媳婦管得嚴，婆婆又做不了主。包括后來發(fā)生的事，唉……回憶起來都是辛酸。</p><p class="ql-block"> 沒有肉，婆婆還是給我做了好吃的午飯——四季豆餡兒的蔬菜包，你們吃過嗎？</p><p class="ql-block"> 面粉是家里現(xiàn)成的。也沒有其他什么菜，婆婆說，今天中午我們就吃包子哈。她在房子旁邊菜地里摘了新鮮的四季豆，洗干凈再切成碎末，炒熟，做成香噴噴的餡兒，再做成包子。包子里雖說沒有肉，但那一天中午吃的四季豆蔬菜包卻在多年以后仍然讓我念念不忘，記憶猶新。</p><p class="ql-block">? 包子里都是婆婆對外孫女的愛。當我有能力可以反哺的時候，婆婆卻沒能享到多少福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時間真快，一晃，我們也人到中年。如果婆婆健在，也是百歲老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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