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休日的陽光把朱涇鎮(zhèn)的青石板路曬得暖烘烘的,我循著飄在風(fēng)里的桂香,拐進(jìn)東林街 —— 眼前突然撞進(jìn)一片晃眼的金黃:東林寺的銀杏正把七百年的古剎,裹成了一座鎏金的佛國。 跨進(jìn)那扇刻著 999 尊觀音像的千佛門時,陽光剛好從銀杏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銅門上淌成細(xì)碎的光斑。這扇 20 米高的 “中國第一銅門” 該是聽了太多祈愿吧,連門環(huán)上的銅銹都浸著溫軟的煙火氣。 穿門而過便是金蓮池,5 米高的景泰藍(lán)善財童子立在蓮座上,琺瑯彩在金葉反光里泛著玉色的潤,池邊投硬幣的游人笑著嚷 “中啦”,銅錢落水的輕響,和殿角的風(fēng)鈴聲纏在了一起。 圓通寶殿的門檻還留著香客跪拜的溫度。殿中那尊 1.8 噸的和田玉靈雨觀音,被黃銅 “殿中殿” 裹得像團(tuán)靜穆的光 —— 七百年來,這尊像看過東林寺被戰(zhàn)火焚成斷壁,也看過香客們捧著粗瓷碗在殘殿里供香。 如今佛像前的蓮花燈燃得透亮,穿漢服的姑娘舉著相機(jī),把玉佛的柔光框進(jìn)銀杏葉的輪廓里,倒像是把古今的祈愿,都疊進(jìn)了同一張底片。 繞到殿后,五百羅漢山的石縫里也落滿了銀杏葉。那些衣袂飄飛的羅漢像,有的眉梢沾著金葉,有的手心落了碎光,連韋馱菩薩的降魔杵上,都棲著片不肯墜地的葉。 正仰頭數(shù)羅漢,一陣風(fēng)卷著金雨撲下來,落了我滿肩。旁邊掃地的居士笑著說:“這樹是元智禪師手植的,每年落葉子,都像給古寺鋪場金禪七。” 從五佛冠的觀景臺往下望時,朱涇古鎮(zhèn)的輪廓突然清晰起來:市河的水泛著粼粼的光,西林街的黛瓦上疊著銀杏的影,濟(jì)眾橋的石拱里,正泊著一船剛摘的橘子。 這鎮(zhèn)子也像株老銀杏吧 —— 唐代船子和尚的《撥棹歌》是它的根,明清棉紡業(yè)的 “朱涇錠子” 是它的干,如今東林寺的香火與古鎮(zhèn)的炊煙,正一起在秋日里抽出新枝。 走累了坐在寺門口的石階上啃橘子,聽見鄰座的阿婆跟孫女說:“以前你太婆來燒香,要走十里地,現(xiàn)在你坐地鐵就能來拍金葉子啦。 風(fēng)又起時,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阿婆的藍(lán)布衫上,襯得那團(tuán)金黃格外暖。 我突然懂了,這古寺的秋哪里是景呢?是香客碗里的素面,是孩童手里的糖畫,是古鎮(zhèn)人家窗臺上曬的棉絮 —— 是所有煙火氣裹著禪意,長成的、關(guān)于美好的模樣。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朱涇東林寺秋吟》</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朱涇秋霽訪東林,金葉鋪階覆梵林。</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銅扉千佛涵晴色,蓮座孤童擁素襟。</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禪磬勻隨市河柳,梵音輕趁野籬風(fēng)。</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愿攜黃葉棲塵外,長抱煙火意自融。</div> 臨走前又回頭望了眼:千佛門的銅光、銀杏的金光、殿宇的佛光,正揉成一片溫柔的暈。 或許我們來這里,從來不是求什么福報,只是想借這滿寺的金葉,把生活里的小確幸,都釀成能揣在懷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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