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冬暮

紅妹妹

風裹著冬的凜冽撞在車窗上，發(fā)出細碎的“簌簌”聲，又順著縫隙鉆進來一絲涼——是裹著霜氣的、帶著枯草澀味的涼。我正漫不經(jīng)心地摩挲著指尖的涼意，忽然被那抹暖紅攥住了視線：落日正棲在遠處山脊的棱線上，像枚被掌心焐熱的琥珀，把原本沉郁的、泛著灰藍的天色，暈開一層絨絨的橘。 山是冬的底色。深褐的林莽褪盡了繁葉，枝椏的線條疏朗得像幅淡墨畫，每一道枝梢都凝著層薄霜，在落日里泛著細碎的白，卻被這暖光浸上了軟和的紅，像凍透的枝椏忽然裹了層糖衣。遠處山坳里的屋舍縮成幾星白，矮墻根爬著干枯的藤蔓，土路上印著幾道淺淺的車轍，被落日的光籠住，連那點塵沙都變得柔和。車窗外飛掠的護欄蒙著層淺灰的塵，路邊枯敗的茅草叢泛著枯黃，偶爾能瞥見一兩叢瑟縮的殘綠，都成了這流動黃昏里，裹著涼意的襯景。 耳機里的旋律和著車的顛簸輕晃，風穿過聽筒時，竟沾了些落日的溫度——不是灼人的熱，是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寶，溫溫地裹著耳廓。我們總在趕路，急著奔赴某個亮著燈的終點，鞋底還沾著路上的霜，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卻忘了這途中的冬暮是多難得的溫柔：它沒有春日的花潮，也沒有秋的葉浪，是凜冬里獨有的、裹著涼意的暖——像凍紅的指尖觸到熱茶杯沿，像圍巾里鉆進的一縷陽光。 等車身再轉過一道彎，那輪落日該沉進山的背面了吧？但沒關系，它落在窗上的光，早把玻璃焐得暖了些；浸在風里的暖，順著衣擺的褶皺鉆進來，把領口的涼意揉開了些。這些細碎的溫度，已經(jīng)落進了這一程的記憶里，足夠焐熱往后好幾個寒夜，想起時，指尖都能泛起那片刻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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