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秋

漁舟唱曉

初冬，院子里的雞爪槭紅彤彤的，它還依戀著斑斕的秋色。又到周末了，七兄有些惆悵，我知道他牽記他母親了。 “走吧，今天我陪你去探望你的老娘親。” 下了高速，七兄方向盤一轉(zhuǎn)，說：“我們先去土地廟探個秋吧，那里有棵幾人抱的古銀杏呢，然后我們?nèi)ト沂修r(nóng)家樂，吃完飯再回家。” 河對岸就是土地廟，未見滿目金黃，只見枝丫上掛著一些枯而焦的葉片，病怏怏的，我想它是太老了，再也提不起精氣神了。 “沒事，三家市還有一棵呢！”七兄有些遺憾，他說：“小時候我們常到三家市來剃頭，那時候可沒有這些公路，全是爛泥地，我就把套鞋拎在手上，赤腳走過去。過年前，還去泡混堂，哎喲，那個水白的像魚湯似的。” 七兄油門一踩，三家市就到了，這個始建于宋末元初的古村落，由流亡丞相陳宜中推動陳、王、周三家共同營建的，故名“三家市村” 村頭有座廊橋，橋旁有個李王廟，廟后的場院上一棵八百多歲的金黃色銀杏樹，矗立在藍天下，一對中年夫婦圍著古樹左右端祥，那紅衣女子用手機橫拍豎拍，她貪戀這美色，恨不得把每一片葉子都攬入懷中。我也迷上這一抹金黃啦，想拍一張孤單的公孫樹，卻總有一點紅色潤在畫面里，呵呵，這樣也很別致呢！ 我們在古村落里探頭探腦，一個書場里擺滿了椅子，沒有人說書，更沒有聽書的人，只有一只電視機里在咿咿呀呀地唱越劇，街上店鋪也大都門戶緊閉。 往右一拐，一對老夫妻從白墻黛瓦的院落走出來，看我們像是不多見的游客，就笑著說：“電視里看看好得嗨外，跑來一看嘛，有點推扳。”我們都樂了，他們家院門口的幾束紫色的花也笑得燦爛起來。 又逛了一會兒，石板路上背著手踱來一位老婦，七兄問：“請問三家市農(nóng)家樂怎么走？” “哎喲，農(nóng)家樂老早關特哉！” “那有吃飯地方嗎？” “有一個呢，喏，這邊往前頭走，再往東，過一座小橋就到哉?！眿D人耐心地給我們指點方向。 “那家菜怎么樣？” “不曉得，我沒吃過。”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來到一個路口正準備拐彎，后面?zhèn)鱽韹D人喊叫聲：“不對，不對，再往前頭！往前頭！”我回頭一看，老婦人焦急地看著我們，像是看著離她遠去的親人。她孤單的在石板路上眺望，直到我們消失在正確的路口。 一轉(zhuǎn)身有座石板橋橫跨在一條小河上，河對岸果然有個農(nóng)莊。七兄去開車，我站在橋上賞這晚秋：河水清澈，垂柳拂過水面，一張水馬凳從岸邊伸向水中央，凳腳的青苔上興許擠滿滑溜溜的螺螄呢。遠處碧空下，幾株年輕的銀杏樹葉黃得張揚，它們讓這古老的村莊變得鮮活起來。河岸上種的大青菜豐腴得很，旁邊幾株枯萎了的玉米桿在沉思著，回味著它們的過往。田里的稻子都割完了，留下大片大片金燦燦的根系。突然想起七兄常引以為豪的一句話：“我是農(nóng)民的兒子！” 農(nóng)莊里只有我們兩個客人，七兄吩咐店主給我們把新釣的兩尾魚紅燒了，再打包一份魚丸湯。一只臟兮兮的白色藍眼睛貓，與我們共進午餐。 上周七兄高中同學的母親過世，他回來吃豆腐飯，就在家邊上的稻田里辦的流水席。幾十年不見面的同學，在流水席上，都在努力想著對方小時候的模樣，又不停地詢問對方的雙親怎樣。七兄不知如何回答。 七兄是個孝順且善良的人，他的心病就是他快90高齡的母親。 七兄的母親躺在床上已經(jīng)兩年有余了，老人家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她孱弱的身子焐在被子里，兩只深陷的眼睛，空洞洞的。 這薄涼的秋啊。 起風了，院子里的紅葉落滿地了。 “曉紅，我的左邊眼睛跳了好幾天了。”我的八十五的老母親，開始向我求助。 “豆包豆包，眼睛跳怎么辦？” “……可以熱敷……”我擠了把熱毛巾遞給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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