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四年前,我和灰哥揣著五千塊錢“巨款”回老家生娃時,那場面堪稱悲壯。我25歲,他31歲,兩個剛花光積蓄買了房子和車子的年輕人,像兩個還沒完全長大的孩子,卻要迎接另一個孩子的到來?;氐轿疑倥畷r代的房間里,書桌上還擺著我高中時用的撥號上網(wǎng)電腦,屏幕蒙著淡淡的灰,床頭還放著我最喜歡娃娃,老爸老媽還如小時候一樣,笑著說:“你們只管生,我們來養(yǎng)。”我和灰哥面面相覷,對老媽豪氣揮手:“全部家當在此,超支的部分就靠你們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命運總愛寫些出人意料的劇本——動兒出生前兩天,我爸膽結(jié)石住院;出生前一天,我媽右手骨折。于是產(chǎn)房里只剩我們兩個“新手玩家”,對著一個哇哇哭的小人兒大眼瞪小眼。</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童年住的老房子,我們把動兒放在鋪著我媽親手做的棉被的小床上,深夜,我們輪番上陣,一個抱著哼哼唧唧的動兒在屋里轉(zhuǎn)圈,一個守著那臺老電腦查育兒經(jīng)?!翱蘖耸宸昼?,是不是腸絞痛?”“度娘說哭30分鐘以內(nèi)都行,我倆要不再堅持一下,不抱?”我和灰哥就像兩個認真的學生,把每一種嬰兒的現(xiàn)象都當作課題研究——是餓了,是困了,還是需要擁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老家坐月子,一定會被親戚滿滿的愛淹沒。十個親戚,能給出十一種育兒法——有說要催奶的,有說要喝金銀花水的,還有說要半夜叫魂的。在嘗試“百家偏方”后,我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成功患上乳腺炎,高燒不退。我一邊哭一邊決定:就算要踩坑,也要踩自己選的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深夜,我們把動兒當作最珍貴的科研項目:“你看他這個嗝,打得很有哲學家的氣質(zhì)?!薄叭绻F(xiàn)在輕輕搖他,會誘發(fā)怎樣的宇宙反應?”身體的疲憊奇異地被這種探索的樂趣沖淡了——現(xiàn)在想來真是兩個傻到一起的年輕人。出月子時,動兒胖了兩斤,我們瘦了一圈,但在院子里穿著紅衣拍照時,卻覺得自己征服了全世界,共同完成了一件超酷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年后的冬天,酒兒來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9歲的我依然覺得自己是個沒長大的丫頭,35歲的灰哥卻已經(jīng)是個沉穩(wěn)的父親了。這次我們在自己的城市生產(chǎn),他學會了精準的時間管理術——產(chǎn)檢時先去醫(yī)院排隊,等我到了再趕回公司。孕吐糾纏我六個月,妊娠甲亢讓我瘦得像片葉子,前置胎盤讓我早早臥床保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酒兒在凌晨匆匆到來,急得灰哥直接把我推進產(chǎn)房,他的氣還沒喘勻,就聽見了女兒的哭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時以為這是最后一個孩子,灰哥請了整整30天陪護假。每個深夜,只要酒兒一哭,他就興奮地跳起來,把女兒摟在懷里,開始他溫柔的獨角戲——有時講窗外的星星,有時哼即興的小調(diào),內(nèi)容絕不重樣。而我只會重復那幾句:“睡了!哭了!餓了!”我忽然發(fā)現(xiàn),母愛于我,像是需要慢慢醒來的茶,而灰哥的父愛,從一開始就是沸騰的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萬萬沒想到,十年后等等來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39歲的我,45歲的灰哥,已經(jīng)是彼此最熟悉的“老搭檔”。這次我們升級到了LDR產(chǎn)房,灰哥終于親眼見證了生產(chǎn)的全過程——原來不是簡單的“肚子疼然后生出來”?。∩a(chǎn)是孩子在做主,我們只是陪他完成生命的首次冒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次的月子格外熱鬧。等等需要喂奶,酒兒感染了甲流,接著動兒也病了。多子女家庭就像個小江湖,事情總是一件接一件。我們買了特效藥,該喂奶的喂奶,該上課的上課,該請假的請假。成都難得的冬日暖陽里,生病的孩子們擠在沙發(fā)上,酒兒學著爸爸的樣子輕拍弟弟,動兒雖然保持著他一貫的“高冷”,卻會默默把零食放在每個人手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個孩子,三次月子,十四年光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次教會我們,養(yǎng)孩子就像打游戲,裝備不夠時,勇氣來湊;第二次讓我們發(fā)現(xiàn),父母這個身份需要終身學習;而第三次,終于讓我們明白,最好的育兒經(jīng)就是——該干嘛干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生命這場幽默的修行啊,讓我們從手忙腳亂的新手,變成了游刃有余的老將。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這三個精心策劃了不同出場方式的孩子——是他們讓我們知道,養(yǎng)育孩子的路上,最重要的裝備,永遠是一顆愿意笑對一切的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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