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蓋碎了

紫玲

我有一枚心愛的清水紅泥、紅褐色紫砂壺，小小的，小到只能盛五百毫升水，我寵它如寶。它圓潤飽滿的簡簡單單的樣子，平滑得沒有任何裝飾圖紋，尤其是壺蓋，圓形如官帽，好看得高一厘嫌高，矮一毫嫌矮，分外玲瓏有致，賦予你無限想象。周末，兩人在家泡壺紅茶或普洱，有了這壺茶，一整天都溫暖起來，整個人都變得輕盈， 　　談及紫砂，原于二十多年前，爸爸送他女婿的一上等紫砂杯，那杯，輕輕一擊，聲響如鑼，清脆悅耳。我嫌那人有點糙，生怕把它碰壞了，我當(dāng)它是念想，也當(dāng)成工藝品擺件，一直沒舍得讓他用幾次。隨著自已年歲增長，我越發(fā)喜愛紫砂制品，忍不住特意自駕去宜興，去博物館，去紫砂大市場，我選物品看眼緣，有個很古韻的店里，老板娘穿著質(zhì)地很好的素色棉麻大袍子，清爽爽妝容，她用綠植裝點著紫砂展示柜，特別是那盆垂絲茉莉，白白粉粉的小碎花，一長串，一長串的垂下。她什么也沒說，無形中有股把我直接拉了過去的力量。和她交談無障礙，聽她娓娓道來，原來，紫砂是礦石不是泥，漲知識了。我第一次知道了設(shè)計師的和全手工作品，機器的和半手工作品，了解了抖音上百把元的甚至幾十元的和這些紫砂的區(qū)別在哪了，在她店里，我選了這枚紫砂小壺，還有送人的自己用的杯子 　　平時，周一到周五去兒子家照顧上小學(xué)的寶貝，只要一想到他，分分秒秒就有想要擁抱他的那種激動，這種好心情一直延續(xù)到周末。周末，我們自己過，好喜歡把這幾小室整理得當(dāng)，坐在窗明幾凈的廳里，泡一壺茶，豈是幾分愜意能說？我的喝茶器具很多，紫砂壺，我偏愛用來泡紅茶和普洱，一年四季喝得最多的也就是紅茶了。先用燒開的純水燙壺，這叫“暖壺”。然后，取出紅茶，量多量少按自己喜好，再沸水沖泡，第一道茶湯倒出，慢慢的從壺蓋淋透整個壺身，這叫“養(yǎng)壺”，經(jīng)過這幾年的浸潤，按行家話說，我的紫砂壺已養(yǎng)出了紅潤“包漿”了，溫潤的紅，光滑細(xì)膩如玉。在我來看，它極具觀賞性，完美無瑕。此時，紅茶香醇可聞。我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從沒讓他沾手，我做這些時，內(nèi)心充滿儀式感，我在認(rèn)真生活著，我尊重我內(nèi)心，時時刻刻都在發(fā)掘閃光的流金歲月，這流金的歲月讓人忘卻年齡，仿佛使人年輕，我自萬種風(fēng)情。 　　倆人一人一杯，我不理解喝茶為什么要有固定處？我喜歡捧著我那小小的紫砂杯從廳里蕩到小房間，一杯在手，身心松弛。放下，寫幾行字，一轉(zhuǎn)身，練一練不著調(diào)的胡琴。因為這把壺，特意挑了與它相搭的褐色木質(zhì)小托盤，擺上四小件，紫砂壺、紫砂茶葉罐、爸爸留給我的和我自己用的小巧紫砂杯。 如此深愛徹骨，竟然有個午后，一不小心，壺蓋從手里滑落，跌到地板上，碎了兩半。再也不能說他了，我自己也是個糙人，那一刻，大腦一片空洞，空氣凝結(jié)，眼里全是碎了的壺蓋，兩半，碎片，趕不走，抹不開。難以言說的疼填滿內(nèi)心，把自己堵得慌慌的！ “世間好物不堅牢，琉璃易碎彩云散”！ 　　真是萬能的淘寶，他找到這小壺蓋，與店主反復(fù)溝通，不到兩天時間，快遞到家。握在手，一陣驚喜，輕輕蓋上去，內(nèi)徑稍小一絲絲，但外徑與壺口嚴(yán)絲合縫，顏色也恰恰好，紅褐色。美中不足的，壺蓋矮了一點點，也沒有原來的官帽形好看。深深惋惜，不禁一聲嘆息。 那日，和兒子說起我碎了的壺蓋，還舍不得丟，他，淡淡然，微笑問，媽媽，你留著還有用嗎？我深知留它亦無用，除卻巫山不是云！你不知，但凡我看到它時，關(guān)于壺，關(guān)于和壺相關(guān)聯(lián)的畫面就繽紛呈至，保存好對往昔的追憶，自已眼里的故事豈不是又厚了一頁？常懷悲憫心，隨喜贊嘆，隨緣祝福，將優(yōu)雅和從容進行到底。 店家貼心的送了根紅繩，倘若之前用紅繩把壺和壺蓋系在一起，怎么會掉下來呢？相信萬事萬物與我相遇，緣份天注定，深淺不由人。它走了，或是在告別某段過往。它碎了，或是將有過的不堪清理歸零。這世上除了生死，其余都是擦傷。留有遺憾，贊美遺憾，人生才會豐盈。紅繩配紅褐色紫砂壺，紅繩上鑲嵌著青花瓷小圓珠，它們相映生輝，紅繩閃耀，它依然美成我心頭上的寶。今日應(yīng)是喝茶的日子啊，就喝一杯我心心念念的蘋果黃芪水泡紅茶，加紅糖。依窗，沐浴暖陽，給生活注入甜，我的紅茶，喝出了從未有過的回甘。 樓下的孩子們在蕩秋千在滑滑梯，在此居住了幾年，第一次現(xiàn)，鮮綠的草坪上，竟何時挺立著一株紅楓呢？片片紅葉，紅得象靈動的紅蝶，它們舞動著，轟轟烈烈的舞動著，接著，象紅茶樹，開出大朵小朵的紅茶花，又象是經(jīng)風(fēng)雨洗禮后的天邊紅霞。 從此，我的生命中，入住了這枚新姿態(tài)的紫砂小壺，續(xù)水如清流。愿閑適自在，夜晚，躺下安然入睡，清晨，醒來萬物鮮明。穩(wěn)穩(wěn)的幸福流淌，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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