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陽斜照巷口長，幾位老友坐圍欄旁。</p>
<p class="ql-block">誰言桑榆無好景，笑談往事暖寒霜。</p>
<p class="ql-block">衣襟裹著舊年風(fēng)，煙斗輕敲石階響。</p>
<p class="ql-block">不問兒孫歸何處，一縷斜暉共徜徉。</p>
<p class="ql-block">巷口那排老圍欄，不知送走過多少個(gè)冬日黃昏。我們幾個(gè)老家伙，像釘在時(shí)光里的樁子，日日準(zhǔn)時(shí)出現(xiàn)在這兒。太陽一偏西，就知道該挪動(dòng)身子，找個(gè)背風(fēng)的位置坐下。有人帶小馬扎，有人干脆坐欄桿上，褲子厚實(shí)，不怕涼。煙斗點(diǎn)著，不是為了抽，就圖那一點(diǎn)火星子，像夜里不肯睡的星。話是碎的，東一句西一句，誰娶了新媳婦，誰家的狗走丟了，還有五十年前誰在河灘上摔了個(gè)大跟頭。笑聲一起，霜?dú)舛蓟?。我們不等兒女電話，也不盼孫子放學(xué)，就等這一段斜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年輕時(shí)挑擔(dān)子走過的山路。</p> <p class="ql-block">石階層層疊歲月，冬衣裹身話家常。</p>
<p class="ql-block">誰家炊煙隨風(fēng)起，惹得閑語入耳旁。</p>
<p class="ql-block">樹影斑駁鋪滿地，腳步輕來不驚忙。</p>
<p class="ql-block">修車鋪前光景老，人情如酒愈陳香。</p>
<p class="ql-block">那片石階，一級(jí)一級(jí)，踩上去咯吱都不響，像是被無數(shù)雙老鞋磨平了脾氣。我們坐在上面，像一排曬太陽的石獅子。修車鋪的老李頭還在，粉牌子歪著掛，寫著“補(bǔ)胎”兩個(gè)字，油漆快掉了。他不修車的時(shí)候，就搬個(gè)小凳出來，聽收音機(jī)里的評(píng)書。我們聊著誰家媳婦又生了個(gè)胖小子，誰家老屋翻新了，話里話外，全是地氣。風(fēng)從巷子口溜進(jìn)來，帶著灶火味兒，有人家在炒白菜，香得讓人想蹭頓飯。沒人趕時(shí)間，沒人看表，連腳步聲都放輕了，怕驚了這份閑。人老了，不怕靜，就怕熱鬧里沒人說話?？稍谶@兒，一句話拋出去，總有接的，像打太極，一來一往，不急不躁。</p> <p class="ql-block">輪椅靜倚陽光里，煙頭明滅似星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笑紋深如溝壑，卻把暖意落眉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身旁老友低語細(xì)，風(fēng)過林梢鳥不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莫道殘年無趣味，心有晴光自芬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張腿腳不太好，輪椅成了他的新腳。可他照樣每天讓人推出來，坐在巷口最暖和的角落。他抽煙，煙頭一明一滅，像夜里眨眼睛的螢火蟲。我們圍著他，不是可憐他，是照常拿他打趣：“今天又偷喝二兩了吧？”他咧嘴一笑，皺紋堆成溝，可眼里亮堂。鳥在樹上叫，他不抬頭，只瞇著眼聽，說這聲音比手機(jī)鈴好聽。他不提病，也不嘆命，只說：“能曬著太陽，就是福。”我們懂，人老了，不怕動(dòng)不了，就怕心冷了。可他心里有火，燒得旺，連輪椅都像是鍍了層金。</p> <p class="ql-block">黑帽遮陽橙鏡亮，北面夾克擋風(fēng)涼。</p>
<p class="ql-block">落葉輕舞繞腳邊，綠意猶存秋未亡。</p>
<p class="ql-block">一隅靜坐無人擾，半日清閑勝酒漿。</p>
<p class="ql-block">不問世間紛擾事，只聽枝頭鳥語長。</p>
<p class="ql-block">老趙最講究，黑帽子，橙眼鏡，北面夾克筆挺，像是剛從城里回來。其實(shí)他一輩子沒出過鎮(zhèn)。他愛干凈，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坐哪兒都自帶一股“講究”勁兒?？稍僦v究，也擋不住他愛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落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他也不掃，只看著，說：“秋天還沒走呢?！彼粣鄱嗾f話，可一開口就是道理：“人這一輩子，忙來忙去，不如半日清閑?！蔽覀冃λ目U縐，可心里都服。他不爭不搶，不急不躁，像棵老松，風(fēng)再大，根在土里。</p> <p class="ql-block">修車鋪外聚人煙，粉牌斜掛映晴天。</p>
<p class="ql-block">鐵欄銹跡藏年歲，樹影婆娑護(hù)舊緣。</p>
<p class="ql-block">誰家收音機(jī)低唱，一段評(píng)書繞耳邊。</p>
<p class="ql-block">笑說當(dāng)年車鈴響，如今電動(dòng)車滿街穿。</p>
<p class="ql-block">修車鋪前那塊地，早成了我們的“議事廳”。老李頭的扳手聲，收音機(jī)的評(píng)書聲，還有我們扯閑篇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老歌。誰還記得當(dāng)年騎二八杠，車鈴鐺一搖，半條街都聽見？如今滿街電動(dòng)車，嗡嗡的，沒個(gè)響動(dòng)。我們笑，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騎得快，可沒勁兒。老李頭修車，我們圍觀，不是真看，是找個(gè)由頭聚在一起。鐵欄桿銹了，樹影子挪了，可人沒變。一句話能接三年，一個(gè)笑話能講五遍，沒人嫌煩。人情這東西，不怕舊，就怕斷。我們不斷，像那根老車鏈條，磨得發(fā)亮，還轉(zhuǎn)得動(dòng)。</p> <p class="ql-block">深衣黑帽坐街前，笑意盈盈望遠(yuǎn)川。</p>
<p class="ql-block">高樓影里藏舊夢(mèng)，行人步履趕流年。</p>
<p class="ql-block">他不追風(fēng)也不怨，只把暖陽披肩邊。</p>
<p class="ql-block">一瞬凝眸天地闊，人間煙火最堪憐。</p>
<p class="ql-block">我常坐在街前，看遠(yuǎn)處高樓，像一片鐵林子，戳著天。年輕人匆匆走，頭都不抬，像是被什么追著。我不怨，也不急。我有我的節(jié)奏，太陽走到哪兒，我就坐到哪兒。兒孫在城里，電話少，可我不怪。他們忙，我懂。我這一生，種過地，扛過槍，帶過娃，如今該歇了。歇不是廢，是收。收心，收神，收那一身奔波的塵。我笑，不是因?yàn)楦吲d，是因?yàn)樘?shí)。人間煙火，不在飯桌，在這一街一巷的呼吸里。我看著，聽著，曬著，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慈顏一笑映城樓，夾克藏風(fēng)帽遮秋。</p>
<p class="ql-block">車流如水身前過，心在田間老屋頭。</p>
<p class="ql-block">未必繁華能入夢(mèng)，只求晴日坐街頭。</p>
<p class="ql-block">半生奔波今已歇，靜看云影過墻頭。</p>
<p class="ql-block">車流像河，從眼前淌過，喇叭聲、引擎聲，吵是吵，可吵不進(jìn)心里。我戴著帽子，夾克裹緊，像裹著半輩子的風(fēng)塵。心不在城里，不在高樓，而在三十里外的老屋，那片菜園，那口井，那棵歪脖子棗樹。夢(mèng)里常回去，醒來也不惆悵。人老了，夢(mèng)可以遠(yuǎn)，心可以靜。我只求天天有晴，有地兒坐，有老友聊。云影子爬上墻頭，我就數(shù)著它走。一寸一寸，像小時(shí)候看日頭落山。半生奔波，如今歇了，不是認(rèn)輸，是贏了——贏了這份清靜，這份自在。</p> <p class="ql-block">藍(lán)帽斜戴格衫新，笑靨如花不染塵。</p>
<p class="ql-block">身后人聲輕起伏，門前樹影自輪囷。</p>
<p class="ql-block">誰言老去無顏色，眼底星光未曾淪。</p>
<p class="ql-block">一瞬定格春未遠(yuǎn)，人間最暖是鄉(xiāng)鄰。</p>
<p class="ql-block">老陳今天穿了新格衫，藍(lán)帽子歪戴著，像個(gè)老頑童。他愛笑，一笑眼睛就彎成縫，像是藏著星星。我們坐在一起，樹影子一圈圈轉(zhuǎn)，像老鐘的指針。他說：“人老了，不是花謝了，是果熟了?！蔽覀冃?，可心里都點(diǎn)頭。我們不再比誰家有錢，誰家孩子出息，只比誰氣色好，誰走路穩(wěn)。一個(gè)眼神，一聲咳嗽，都懂。鄉(xiāng)鄰之間，不靠禮，靠心。我們不說話的時(shí)候，風(fēng)也在替我們聊。春天遠(yuǎn)了嗎？不，它就在這一張張皺紋里，在這一聲聲笑里，在這曬不化的暖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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