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結(jié)束了“當年”</p> <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康老板在群里問,有誰一起去武漢的重癥年會。群內(nèi)回應(yīng)者寥寥無幾。王菊稱:這需要一篇文章來喚醒大家的回憶。這句話就像一顆種子一樣種進了我的心中,等待著有一天破土發(fā)芽。但此后數(shù)月,一直在各種閑事伴身,沒有時間與心情來讓這個種子破土發(fā)芽。</p><p class="ql-block"> 近日因血糖高不得已住院治療,人終于閑下來了,恰逢窗外雨潺潺,星光幽暗,此情此景,正好完成這個種草數(shù)月的任務(wù)。</p><p class="ql-block"> 一、再憶疫情</p><p class="ql-block"> 新冠疫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三年多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jīng)鮮有人提起疫情,仿佛大家都已經(jīng)忘記了那段時光。但有群人我想是不會忘那段時光的,對,就是我們這批援鄂重癥醫(yī)療隊隊員。</p><p class="ql-block"> 時間線回撥至新冠伊始,2020年1月26日,我們接河北省衛(wèi)健委通知,組成河北省第一批援鄂醫(yī)療隊,緊急出發(fā)前往疫情的爆發(fā)地武漢。</p><p class="ql-block"> 到達武漢,在幾乎沒有培訓(xùn),完全沒有實踐和經(jīng)驗,更談不上有人指導(dǎo),同時防疫物資非常短缺的情況下,我們便一頭扎進了武漢七院的重癥隔離病房。</p><p class="ql-block"> 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當時進入病房的場景,爆滿的病房,嘈雜的儀器報警聲,散亂擺放的物資,以及無力的靠在墻上的七院工作人員的那句話:“你們終于來了,我們撐不下去了”。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糕。</p><p class="ql-block"> 為了克服心里的恐懼和應(yīng)對未知的風險,更多的防護是我們唯一的選擇。</p><p class="ql-block"> 但密不透風的防護服帶來的高溫,讓汗水像溪流一樣在防護服里到處流淌;</p><p class="ql-block"> 護目鏡與護目面屏讓不斷產(chǎn)生的霧氣流到眼睛里,對我們造成巨大的不適,看不清別人的面目與儀器上的數(shù)字;</p><p class="ql-block"> 三層的乳膠手套除了讓我們感覺到包裹的疼痛之外,更讓那些日常簡單熟悉的操作變成無比困難和頻頻的失誤;</p><p class="ql-block"> 堅硬的N95和一層又一層的口罩在隔離病毒的同時,也讓我們的呼吸變得異常困難,同時也壓迫了我們的鼻梁和臉頰;</p><p class="ql-block"> 每天每班次的搶救讓我們的體力快速的流失;</p><p class="ql-block"> 面對防疫物資的短缺,在上班前我們只能禁食水,避免人為原因的更換防護服,最長曾經(jīng)16個小時不吃不喝,很多同志甚至穿上紙尿褲上班。</p><p class="ql-block"> 每天最舒服最高興的就是脫下防護服,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的空氣和喝到第一口水的時候,那時候感覺新鮮空氣是如此的美好,水是如此的甘甜。</p><p class="ql-block"> 自2020年1月26日到達武漢,到3月20日接到命令離開武漢,共計55天。</p><p class="ql-block"> 這55天很漫長,因為每天都要面對進入病房,是對生理和心理的雙重考驗。</p><p class="ql-block"> 這55天又很短暫,短暫到甚至我們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戰(zhàn)友的臉,也沒有來得及好好看看七院,看看武漢。</p><p class="ql-block"> 面對分別,我們只好與戰(zhàn)友許下:“江湖路遠,我們有緣再見,山高水長,我們不說再見”的諾言。</p><p class="ql-block"> 二、青山一道,同擔風雨,此心所系,便是吾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離開武漢后,也經(jīng)歷了石家莊疫情和本土疫情以及疫情至暗時刻。也經(jīng)歷種種,這里不再敘述,但總感覺少了那種感覺,總想回武漢看看。</p><p class="ql-block"> 回去看看中南花園,回去看看七院,當年走的太匆忙,沒有仔細的來看一下這個地方,看看看白天的長江大橋和黃鶴樓(當年晚上一有空,經(jīng)常一個人深夜單曲循環(huán),一生不變,走著前往長江大橋與黃鶴樓)。</p><p class="ql-block"> 恰逢中南大學(xué)組織援鄂醫(yī)療隊回武漢賞櫻花。知道這個消息后我便按耐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收拾好自己的證件行囊,一如當年一樣,輕衣夜行踏上南下的列車。</p><p class="ql-block"> 時速200的列車在焦急的心中如同蝸牛一樣,當走出車站那刻,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有的人真的從來沒有離開過。</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當乘車前往武漢大學(xué)時,武漢政府依舊給我們最高禮遇,鐵騎開道,在坐在車上,看著窗外向我們揮手敬禮的人們,我一下子紅了眼圈兒,</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可以很堅強,可以堅強到面對死亡無所畏懼。</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可以很脆弱,脆弱到曾經(jīng)的人揮一揮手便紅了眼圈。</p><p class="ql-block"> 櫻花雖美但更美的是武漢人民的心。</p><p class="ql-block"> 下午到中南花園再次站在1113的窗前,這個住了五十五天的地方承載了太多的回憶。我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坐在窗前,用或勇敢,或孤獨,或開心,或傷感的文字,記錄自己所見、所聞、所感、所悟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再回七院重癥,我仿佛又看著那個抱著防護服走進病房的自己。我曾經(jīng)的櫥子依舊在,李振興三個字依舊貼在柜子上。康老板的櫥子就在我的旁邊,他的名字也依舊清晰可辨。</p><p class="ql-block"> 當我掏出七工作證時,所有人一片歡呼,同行的同事戰(zhàn)友們發(fā)出一片嫉妒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晚上七院安排我們晚宴,高規(guī)格接待了我們這批編外的七院人員,我們的可愛娃王婷婷出席,婷婷戴著口罩好看,摘下口罩更美麗。</p><p class="ql-block"> 晚飯之后,七院組織我們夜游黃鶴樓,站在樓上看著武漢夜景,看著長江大橋,滔滔江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深夜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長江大橋上,站在黃鶴樓腳下,聽著一生不變,吟誦那首:“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fù)返,白云千載空悠悠”的自己。也實現(xiàn)了此前我講的在“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的景色中向我的孩子講訴我的故事的諾言。</p><p class="ql-block"> 下樓時武漢電視臺采訪:“你此時此刻有什么想法”,我一如當年離開接受采訪時一樣,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沉吟良久:2020年3月14日武漢七院清倉,并寫日記《不舍》記載了武漢七院重癥清倉,以及不舍離開武漢一事,如今我又于21年3月14日,正值清倉一周年,我又回到武漢,冥冥之中仿佛有天意注定。對武漢我只有不舍,難說再見,就象我日記里寫的那樣:</p><p class="ql-block"> 青山一道,同擔風雨,此心所系,便是吾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三、江湖路遠,山高水長,我們不說再見。</p><p class="ql-block"> 離開武漢已經(jīng)5年多了,疫情也已經(jīng)過去了3年。大家回到各自的生活工作地方發(fā)生了很多的變化。有人升職加薪,有人郁郁寡歡,有人依舊堅守重癥崗位,更多人換了新的工作崗位。</p><p class="ql-block"> 在這5年里我數(shù)次借著開會、競賽、進修、學(xué)習(xí)的機會前往石家莊、秦皇島、滄州與當時的戰(zhàn)友相聚。</p><p class="ql-block"> 這其中與康老板、王菊、剛哥、楊瑩瑩、雅茹、代哥、王慧等相聚最多,每次見面大家都感慨萬千,總有說不完的話,曾經(jīng)有段時間,頻繁和康老板見面,而且每次都喝多。我和康康曾經(jīng)都發(fā)過一個朋友圈:不是我懷舊,而是我想念我的兄弟們了;與代哥喝酒,代哥這個不善言辭的老大哥,喝多時會抱著我哭說起當年情;也經(jīng)常與王菊二人對飲,細細品味當年,感慨如今。</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間的推移,談?wù)摰脑掝}也從疫情到現(xiàn)在的工作和各自的生活,但無論如何,“當年”都是我們繞不過去的話題。</p><p class="ql-block"> 今年,借滄州重癥年會的機會,大家又聚在了一起。滄州的弟兄們?nèi)膛阃蕴厣?,看滄州景區(qū),走時贈送禮品,兄弟們相當給力。</p><p class="ql-block"> 晚上聚餐時,大家開懷暢飲,飲至酣處,情深時,有人情緒激動,有人暗自神傷,有人陷入回憶,有人落下眼淚,但無一例外,大家在懷念在哪個至暗時刻最純粹的自己,為當年南下千里援鄂感到驕傲。</p><p class="ql-block"> 十月份武漢重癥年會,康老板給我發(fā)來了一張他剛在武漢七院門口的照片兒,并說了一句:七院搬遷了,搬去了新的院區(qū),老院區(qū)已經(jīng)沒有病人了,估計老院區(qū)很快要拆掉了。</p><p class="ql-block"> 望著望著熟悉的地方,我陷入了沉思,良久我回了他一句:舊地重游便是刻舟求劍,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p><p class="ql-block"> 康老板回了一句:“哈哈”,我想他表達的更多的是對過去回憶的唏噓,以及對現(xiàn)狀的無奈吧。</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世變遷,可以讓我們舊地重游的地方會越來越少,我們也終將會在會被遺忘在歷史的角落里。只能在曾經(jīng)的照片里、記憶里一次又一次的舊地重游,刻舟求劍了。</p><p class="ql-block"> 前幾天因工作原因護送病人至承德,在去的時候就很興奮,因為起昌(老六)就在承德,正好相見,只是不知道幾時能到,怕到的時候太晚,所以沒有提前打電話。結(jié)果如愿晚上9點到了,我馬上掏出手機給起昌打電話,起昌接電話后問:“怎么了,大哥”,我說我來承德了,我在你們醫(yī)院急診呢,明顯的感覺到了起昌情緒的變化,整個人興奮了:“大哥,你等我,10分鐘就到”。</p><p class="ql-block"> 起昌是跑跳著來的,像一個孩子一樣見到自己的幼年時的伙伴一樣,興奮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可惜當時在弄病人沒有來得及拍照錄像。</p><p class="ql-block"> 老友相見自是出去約下串兒了,去吃一下幾年前他便和我說到的承德最好吃的燒烤,最好吃的腰子,自然更少不了喝一點兒,堅持了20多天的戒酒也開始拋之腦后了。喝完酒更是直接住在了承德,聊到深夜兩點多鐘才睡去。</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又拉我去了一個當?shù)睾苡忻臒?,并約了兩個朋友陪伴,老友相見自然是少不了拍照。我將與起昌的合照發(fā)到群里,沒有5分鐘,瑩瑩(四娃)直接打電話到起昌哪里:“大哥為什么在哪里”,問清楚之后,讓我們直接去秦皇島匯合,說已經(jīng)訂好了酒店和食宿。</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們在喜悅和酒精的加持之下,便開始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立即動身前往秦皇島。路上得知我們要去,肖爽(七娃)也從昌黎開車前往市里與我們會合,秦皇島的4人全部出席,想想便讓人興奮。</p><p class="ql-block"> 武漢疫情之后,我們沒有聚的這么齊過。到達秦皇島酒店后,瑩瑩在門口等待我們直接去飯店。酒桌上自然是好酒好菜,瑩瑩買的海鮮,并讓我和老六每人帶走一箱海鮮,還讓我給王菊這個“老二”帶一箱(差點沒累死我)。</p><p class="ql-block"> 晚餐大家開懷暢飲,聊得都相當盡興,感覺大家很久都沒有這樣開心過了。最后結(jié)束時大家依舊如同在武漢分別時讓我說兩句:“我們之間要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要有說走就走的勇氣,因為我們有說走就走的感情”。并約定了明年的旅行(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p><p class="ql-block"> 飯后回到酒店,站在酒店門口望著在綿綿細雨中逐漸消失的三娃、四娃、五娃和七娃的身影,望著這群曾經(jīng)生死與共的戰(zhàn)友:</p><p class="ql-block"> 唯愿歲月在匆匆無情中,對他們寫盡溫柔;</p><p class="ql-block"> 唯愿時光在風雨飄搖里,讓他們依舊堅守;</p><p class="ql-block"> 此刻,我們講不出再見,訴不盡別離;</p><p class="ql-block"> 一杯濁酒敬余歡,今宵別夢寒!</p><p class="ql-block"> 四、寫在疫情之后</p><p class="ql-block"> 我從20年初武漢疫情開始到石家莊疫情結(jié)束,歷時一年多一直寫日記,記錄自己對疫情的所感、所聞、所想、所悟。</p><p class="ql-block"> 疫情結(jié)束的時候,便一直想寫一篇文章或者日記,作為我疫情的完結(jié)篇,為這段經(jīng)歷畫上一個句號。但一直沒有心氣兒和動力,也沒有時間讓我沉淀下來來完成這個工作。</p><p class="ql-block"> 這次住院治療,人閑下來,終于給了我這個機會,終于給了我畫上這個闊別已久的終章的機會。</p><p class="ql-block"> 疫情期間的日記和各種演講稿,加起來大約有七八萬字的樣子,都是原創(chuàng)自己所寫,我很滿意,也很驕傲,這幾年的青春與熱血被我自己記錄了下來,也終將被我銘記。</p><p class="ql-block"> 今天查閱資料發(fā)現(xiàn)新冠疫情已經(jīng)記錄進中國歷史課本,共計128個字:2020年伊始,新冠疫情突如其來。我國堅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開展抗擊疫情人民戰(zhàn)爭、總體戰(zhàn)、阻擊戰(zhàn),最大限度保護了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統(tǒng)籌疫情防控和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取得重大積極成果,鑄就了生命至上,舉國同心,舍生忘死,尊重科學(xué)命運,命運與共的偉大抗疫精神。</p><p class="ql-block"> 能夠為國為民盡一點力量,我無比高興與驕傲。</p><p class="ql-block"> 結(jié)束了“當年”!</p><p class="ql-block"> 李振興寫于2025年11月19日深夜</p><p class="ql-block"> 衡水市第四人民醫(yī)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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