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積雨不背休，蕭條使人愁。每每提筆寫下這十個(gè)字時(shí)，窗外恰是連綿的雨，檐角滴水聲慢，像極了舊年書房里的節(jié)奏。紙是新鋪的，墨也潤(rùn)得正好，可心頭總浮著幾分揮不去的舊意。那些被雨水泡軟的枝條，在風(fēng)里輕輕一顫，便抖落一地惆悵。</p> <p class="ql-block">開門望原野，江湖漭水流。寫到這一句時(shí)，天光正好破云而出，陽光斜斜地切過桌面，照在微微泛黃的紙上。墨跡未干，濃淡之間仿佛真有江河在走。我常想，書法之妙，不在字形工整，而在筆鋒起落間能否引出一片天地——此刻，我看見了原野開闊，水勢(shì)悠悠，心也隨之遠(yuǎn)去。</p> <p class="ql-block">誰能載美酒？為我散煩憂寫罷輕笑，這哪里是求人，分明是自問。酒未曾至，愁已半消，或許正是這提筆的片刻，已把煩憂卸在了紙外。墨色酣暢，行筆如風(fēng)，連桌角那點(diǎn)木紋的曲折，都像是陪我一起舒了口氣。</p> <p class="ql-block">夜靜思秋百風(fēng)壁吟。夜深人靜時(shí)最宜寫字，萬籟俱寂，唯有筆尖與紙面摩挲的沙沙聲。這一句原無出處，是某夜忽有所感，隨手落下的句子。寫完凝視良久，竟覺四壁生風(fēng)，秋意撲面。原來字也有呼吸，墨也有溫度，靜夜里一句自語，竟能喚醒整個(gè)季節(jié)。</p> <p class="ql-block">有時(shí)寫字，并不為留痕，只為那一刻的專注。筆走龍蛇，墨色氤氳，心隨筆動(dòng)，雜念盡消。那紙上流動(dòng)的，不只是字，更是呼吸的節(jié)奏、思緒的軌跡。寫完一張，不題款，不鈐印，只輕輕擱筆，仿佛完成了一場(chǎng)無聲的對(duì)話。</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張素紙，又是一管墨。這次沒有詩句，只是隨意揮灑幾個(gè)字，或連或斷，或濃或淡。旁人若看，或許不解其意，但我知道，那是某一瞬的心境，無法言說，唯有以筆代語。書法之趣，大抵如此——不求懂，只求通。</p> <p class="ql-block">積雨不背休，蕭條使人愁。這句我寫過多次，每次心境不同，字態(tài)亦異。泛黃的宣紙上，墨色沉靜，像被歲月浸透。舊紙寫舊句，竟有幾分宿命般的契合。或許有些情緒，本就該在潮濕的天氣里反復(fù)咀嚼，像那雨后微涼的風(fēng)，吹過枝頭，也吹過心頭。</p> <p class="ql-block">那幅字掛在書房最安靜的角落。紙已微黃，墨色卻依然溫潤(rùn)。豎排的字一行行垂落，如靜坐的老者，不言不語，卻自有分量。每當(dāng)心浮氣躁，只消看它一眼，便覺沉靜下來。原來真正的力量，從不喧嘩，它藏在一筆一畫的從容里，藏在歲月沉淀后的安寧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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