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20日，我二姐因病與世長辭，享年84歲。</p><p class="ql-block"> 秋風(fēng)蕭蕭，淄水泱泱。曾如母親般疼愛我的二姐，如今已與我天地永隔，怎不令人痛徹心扉！</p><p class="ql-block"> 我沒能去送她最后一程，孩子們回來后告訴我：二姨臨終前，子女、后輩及至親始終在旁悉心照料，走時安詳又滿足。</p><p class="ql-block"> 我和二姐是相依為命長大的。得知她病危，再到聽聞她離世，我時常以淚洗面，腦海里全是一樁樁、一件件姊妹相守的往事，翻涌不停，歷歷在目。</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1960年，父母在一年內(nèi)先后離世。那時我13歲，二姐18歲，家中還有一位73歲的姥姥。</p><p class="ql-block"> 大哥、大姐都在北京工作，處理完父母的后事后便要返程，偌大的院子里，只剩我們老小三人。人生至痛莫過于喪親，更何況是雙親離世！那段日子像天塌地陷般黑暗，我們滿心無依無靠又無措，在撕心裂肺的悲痛里掙扎。</p><p class="ql-block"> 從小依賴母親的我，除了哭，竟不知該做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二姐當(dāng)時在洪山煉鐵廠工作，她把失去雙親的痛苦悄悄埋在心底，一邊安頓年邁的姥姥，一邊耐心勸說我好好讀書、爭取升學(xué)。從那時起，二姐就成了家里的頂梁柱！</p> <p class="ql-block"> 1960年正逢三年自然災(zāi)害。姥姥的腿腳漸漸浮腫了起來，二姐便把自己每月27斤口糧里，十分之一的饅頭全留給姥姥吃；我和二姐則吃摻了野菜、樹葉的粗糧?？恐愕木幕I劃，我們終于熬過災(zāi)荒，活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記得1962年夏天，連日陰雨綿綿，外面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我和二姐只能用盆罐接各處漏下的雨水。</p><p class="ql-block"> 正當(dāng)屋內(nèi)一片狼藉時，院外的院墻又轟然倒塌了一段。墻倒屋漏的恐懼，想念爹娘的凄苦，讓我又一次哭到不能自已。而二姐卻像個鎮(zhèn)定的戰(zhàn)士，東奔西跑求助左鄰右舍和同事，一起鋪蓋麥秸修好了屋頂；之后，她又利用下班時間和休息日，帶著我一起合泥、脫坯——她當(dāng)瓦匠，我?guī)椭夏啵稽c點把院墻重新壘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本該是在父母呵護下無憂無慮的芳華年紀(jì)，二姐卻一夜之間長成了成熟老練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二姐愛看書，學(xué)習(xí)成績也好，作文常常被老師當(dāng)作范文在班上朗讀。可1960年因自然災(zāi)害，家里實在困難，她沒能繼續(xù)讀書，早早參加了工作。</p><p class="ql-block"> 參加工作后，她做事認真嚴(yán)謹(jǐn)，“工完、料凈、場地清”是她的座右銘，這番態(tài)度也得到了徒弟們的稱贊與效仿。二姐還喜歡唱歌、擅長表演，以前唱蘇聯(lián)歌曲《小路》、《夸夸咱們的八大員》時，總能贏得臺下陣陣掌聲?？勺愿改溉ナ篮螅揖驮僖矝]聽過她大聲唱歌，更沒見她上臺表演。</p><p class="ql-block"> 二姐說話風(fēng)趣幽默，總愛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和同事、鄰里、親戚朋友的關(guān)系都格外好。</p><p class="ql-block"> 養(yǎng)病期間，有只蒼蠅在她眼前飛，她拿起蠅拍打了好幾次都沒打到，便坐在床邊打趣道：“哎！想當(dāng)年就算是‘踢殺龍、蜷殺虎’的勁頭都有，如今倒連只蒼蠅都打不著了……”</p> <p class="ql-block"> 還有一件事，我一輩子都刻在心里，它改變了我的性格，也影響了我一生。</p><p class="ql-block"> 我讀初二上學(xué)期時，放學(xué)做值日，和小組里一個不愿掃地的男生吵了起來。 </p><p class="ql-block"> 他拿起掃帚打我的頭，拉扯間還撕破了我左邊的衣袖。同學(xué)們上前制止時，他見勢不妙就跑了。本就是沒媽的孩子，我心里格外自卑，如今又挨了打、破了衣服，便順勢坐在講臺邊大聲哭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二姐聽鄰里家的同學(xué)說了這事，急忙趕到學(xué)校，找到班主任后一起進了教室。她怒目掃視著還沒放學(xué)的同學(xué)，沒找到那個男生，便上前拉起我，拍了拍我身上的土，說：“你的能耐就只?？迒?！”班主任見狀連忙安慰：“你們先回家，明天我把他家長叫來處理，衣服也商量下怎么賠……”</p><p class="ql-block"> 二姐緊繃的臉緩和了些，嘆了口氣說：“趙老師，您該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衣服破了這事就算了。各家日子都不富裕，回家我給她補補縫縫就好，只要我妹妹在學(xué)校里不再受欺負就行！”我看著二姐眼眶里含著淚水。</p><p class="ql-block"> 走出校門后，二姐摸了摸我的頭，問：“還疼嗎？”我搖了搖頭，瞬間感受到了如母親般的溫暖，不由自主地挽住她的胳膊，委屈的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p><p class="ql-block"> 從那以后，我徹底改掉了自卑的性子。我知道，媽雖然不在了，但二姐就是我的保護神，是我最堅實的后盾！</p> <p class="ql-block"> 1963年，在哥姐們的共同資助下，我讀完初中，順利考上了淄博師范；姥姥也被已成家的孫子接走，二姐那顆操勞多年的心，終于能稍稍歇一歇了。</p><p class="ql-block"> 學(xué)校離家有40里路，我每周回家，二姐總會提前做好飯，在門口翹首期盼。每次返校，她怕學(xué)校的飯不夠我吃，總會給我裝一書包干糧，送我到路口，直到看見我和約定好一起返校的同學(xué)匯合，才肯回去。</p><p class="ql-block"> 二姐遇事時的勇敢擔(dān)當(dāng)，面對困境時的勤奮籌劃、從容應(yīng)對，還有待人友善、受人信賴的好人緣，都讓我無比敬佩，也深深影響了我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是二姐，給了我一個有靠山、滿是溫馨的家；給了我“雖姐如母”的呵護與疼愛；陪我長大成人，相伴到老。親愛的二姐，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女性！</p> <p class="ql-block"> 如今，二姐遠行，不再回來了。我再也聽不到她絮絮叨叨的關(guān)心，再也得不到她耐心細致的教導(dǎo)，那些沒說完的知心話，也再也沒機會對她說了……想到這些，我就心如刀絞，痛不欲生。</p><p class="ql-block"> 愿我親愛的二姐，操勞了一輩子的心，能在天堂好好安息、靜靜休養(yǎng)。親愛的二姐，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妹妹何厚玲 寫于2025年10月19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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