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mp.weixin.qq.com/s/yojuVdUNFZISVy-KBiyOxA <p class="ql-block">前兩天，微信大學同學群里轉發(fā)了一則消息鏈接，看到標題“廣州一教師留遺書宿舍身亡遺體被強行運走，校人員表示無責任”，我覺得很詫異，發(fā)消息這位同學跟大多數(shù)公職人員一樣平時在線上并不活躍，更是從來不會轉發(fā)“負面新聞”的。我好奇地點進去一看，頭皮不禁發(fā)麻，這位身亡的教師竟然是我們的大學同班同學吳道云！我相信群里所有人看清消息后腦袋里冒出的第一個詞都是：天??！這真是一個噩耗，實在讓人難以致信，當時腦子炸了一下，學生時代吳道云那一頭卷卷的長發(fā)，嘴唇上方留點小胡子，說話口音比較重的小伙子形象從我的腦海中飄過。還是不敢相信這個與我同窗四年的生命竟然在這樣的年齡以這種方式離開了人間。</p> <p class="ql-block">雖然是同班同學，我跟他卻談不上有多少交情。我們班男生里面數(shù)他最好學，當時的我比較玩世不恭、放浪形骸，人以群分，自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喜歡鉆研學術理論，上課回答問題、發(fā)表意見，從海德格爾到波特萊爾，從詩意的棲居到惡之花的頹廢，從存在主義到后現(xiàn)代，滔滔不絕，聽得滿堂瞠目結舌。他勤學好問，是老師眼里的得意門生，記得楊子儀教授臨終時就是他一直守候在病榻邊盡弟子之儀?？赡苁撬愿癖容^“乖”，他還特別有女生緣，跟班上女同學關系處得挺好，但都是君子之交止乎禮，從沒傳過緋聞。畢業(yè)之后，大家四散紛飛，我跟他再無聯(lián)系，他也從不參與我們的聚會和扯淡，他好像把自己雪藏了起來。沒想到畢業(yè)十七年后，第一次聽到他的消息，竟然是他的死訊。</p> 透過新聞我才了解到他畢業(yè)之后那么多年大致在干些什么。他在廣州一家私立中學一干就是十六年，他的妻子也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最近這五年半，他擔任學校的教導主任。除了主修的語文課，還負責兩個班的歷史。就在上個月，他仍然在頻繁組織學校各類活動——主持與負責公開課教學研討，策劃學校總結表彰大會。從他那些工作照片的狀態(tài)來看，很成熟很地道的一位教育工作者，照片里的他手擎麥克風，我似乎又聽到了當年大學課堂上的滔滔不絕，不，應該比當年更從容穩(wěn)健。還有他主持會議的身影，儼然已經(jīng)是這所學校的頂梁柱。說到頂梁柱，我覺得好恐怖，不就是充當頂梁柱害死了他嗎？其實，除了老板，誰能當?shù)昧诉@根頂梁柱呢？你被壓折了房子就會塌下來嗎？不會?。∷蛔?，學校恨不能把一切他的痕跡都抹掉，急著撇清一切責任。這個曾經(jīng)以學校頂梁柱的心態(tài)把自己逼得崩潰而死的人，把自己活活累死的人，學校只想把他的尸體早點拖走早點處理掉，把他的家人阻擋在校門之外，哪怕他的妻子目前仍然在為這所學校工作。 他為什么要那么堅定地尋死？這值得嗎？在新聞里曝出的一個聊天頁面上還能看到此前領導給他安排工作任務的對話。領導指示“最后加一點，就是通過我們的努力，學生取得的進步，我們上個月月測的成績可以給展示一下”，這顯然是在安排他策劃表彰大會或是寫什么匯報材料。一名教學任務如此繁重的老師，還要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真的會很煩——寫材料的苦，懂的都懂。 我還看到他跟領導傾訴的那段話：“王校您好，麻煩告知張總，吳道云真的快不行了?！边@是一個多么善良的靈魂，心態(tài)都已經(jīng)崩了，還那么彬彬有禮，還那么溫柔和諧，這真像是他的口吻，“王校好！感恩有您，在我人生最低谷最黑暗的時候，是您給我光明和指引，我們?nèi)矣肋h銘記于心。”校長發(fā)出指令：“迅速調(diào)整好狀態(tài)！”他還是那么乖，馬上回復：“好！找到最自信的狀態(tài)。”我似乎都能看到這所學校日常給教職員工打雞血的情景畫面。 <p class="ql-block">這個善良的人，在遺書中，他說：“看到孩子們的學習態(tài)度，看到領導失望的眼神，看到我們背負的責任，一股無名的恐懼和壓力讓我整夜失眠，精神失常……”他事業(yè)心責任感太強了，學生的學習全成了他的重責大任，可事實上人的天姿稟賦不一樣，就是有很多人天生不適合學習啊，這不是他的錯吧！孔夫子尚且感慨：“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圬也?！彼先思以缭趦汕Ф嗄昵熬鸵呀?jīng)認識到了天資稟賦的絕對重要性。無論從現(xiàn)實還是理論層面，我們不是都應該接受，這個世界上其實只有少部分人適合讀書，而大部分人并不適合讀書這個事實嗎？“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這句話害死了多少老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話或許沒問題，那就是我們把教育的目標多元化之后。而現(xiàn)在，我們的教育唯分數(shù)、唯成績、唯學習、唯功課，那就不可能沒有教不好的學生。他在遺書中還表示對不起關心他的各位領導和廣東龍濤教育集團，愿他們永遠開心快樂！這些話為學校撇清責任提供了最直接的口實：瞧瞧，死者自己都沒怨我。可是想想死者憂傷絕望的眼睛，你們真能開心快樂得起來嗎？</p> 這個書呆子，他在遺書里寫到他的女兒、他的妻子的時候，想到自己一個十歲一個六歲的女兒，想到一把年紀陪伴兒子身邊的老父親，他怎能死得如此決絕！不但割斷手腕動脈，還用膠帶封死自己的口鼻，這是完全不愿意給自己留一點活路啊。 一個平凡人的死成為新聞，新聞背后一定有刺痛人心的不幸。從新聞上看到同學的死訊，我一開始將信將疑，懷疑會不會是同名同姓，刷到他的遺書照片，我信了八成，那一手瀟灑的字體，真熟悉啊。我想到他貼在寢室墻上那幅自己書寫的毛筆字——“藝術人生”。那四個字，就是這樣的字體，只是當年寫得多么灑脫，像激情洋溢的歌舞，現(xiàn)在卻成了蜷縮在墻角受傷的戰(zhàn)士。我的印象中，這四個字曾經(jīng)牢牢占據(jù)著那面墻壁好幾年，直到我們畢業(yè)。當最后離開的一位室友關上房門，藝術人生從此成為過去，焦慮的現(xiàn)實，沉重的現(xiàn)實，藝術人生，成為美好的回憶殺。多好的夢幻啊，不知他夢醒于何時？夢碎時，又是怎樣的絕望？ 那么努力的男孩，他本該擁有夢一樣的人生。他應該成為一名研究人員，寫出深刻的論文，出版自己的著作?；蛘咦鲆幻麑W識淵博受人尊重的教師，傳道授業(yè)解惑，把平生所學，播撒世間?？涩F(xiàn)實讓他卑微渺小，渺小到找不到自我。曾經(jīng)的夢想變成了最后的一紙遺書，若干年后，它或許會成為這個生命曾經(jīng)來過這個世間的惟一見證。生命，如此的脆弱；人生，速朽的旅程。 在同學當中，他倒下了，他第一個倒下了。我感到恐懼和哀傷，不僅僅是為一個同學的死亡，還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慨。他死于絕望，其他同學可以慶幸自己進入了體制，坐在一張有編制的坐椅上。這真靠得住嗎？歷史的洪流正洶涌而來，我似乎能聽到它的咆哮，這洪流，將滅度一切眾生。他倒下了，他第一個倒下了……福生無量天尊。
本溪|
城步|
延吉市|
青州市|
穆棱市|
阳泉市|
太康县|
黑龙江省|
宜宾市|
武宁县|
荃湾区|
谷城县|
衡东县|
白沙|
青田县|
璧山县|
杭锦后旗|
韶关市|
易门县|
唐山市|
抚顺县|
宁德市|
新田县|
教育|
宁波市|
南丹县|
包头市|
翁牛特旗|
韶关市|
饶平县|
京山县|
虹口区|
海城市|
大化|
博罗县|
漳平市|
宁夏|
龙陵县|
莱阳市|
东城区|
青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