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還未深讀,便已被“額爾古納河右岸”這個名字牽往遙遠的大興安嶺——那是一條河的疆界,也是一個民族的棲息地。遲子建沒有用激昂的文字講述鄂溫克族的百年史,而是讓九旬的酋長女人“我”坐在篝火旁,像梳理馴鹿的絨毛般,把部落的興衰、親人的離合、森林的變遷,一點點融進絮語里。沒有驚天動地的情節(jié),卻讓每一個字都帶著松脂的香氣與流水的溫度,輕易就將人拽進那個與馴鹿為伴、與自然共生的古老世界。</p><p class="ql-block"> 最戳心的,是鄂溫克人對自然的敬畏與共生。他們逐馴鹿而居,懂草木的脾氣,知猛獸的習性:春天不折新生的枝芽,冬天不擾冬眠的生靈,連死去的馴鹿都會被埋在向陽的山坡??蛇@份與森林的默契,終究抵不過時代的洪流。當伐木聲打破山林的寧靜,當禁獵令收走獵槍,當年輕一代開始向往山下的城市,這個靠游獵為生的民族,像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在現代文明的風中搖晃。妮浩薩滿為救他人一次次獻祭自己的孩子,尼都薩滿在孤獨中守著部落的信仰,他們的掙扎不是愚昧,而是一個民族面對消亡時,最悲壯的抵抗。</p><p class="ql-block"> 單小說從不是一味的悲涼?!拔摇钡囊簧娮C了太多離別:愛人林克葬身洪水,女兒果格力被熊叼走,部落里的人或病逝、或遠走,但她始終守著馴鹿,守著森林里的記憶。就像額爾古納河再曲折也不會斷流,鄂溫克人的根,早已扎進了這片土地。文末,“我”看著最后幾只馴鹿消失在林間,沒有絕望,只有平靜——因為她知道,那些關于薩滿的鼓聲、篝火旁的歌謠、馴鹿的鈴鐺聲,早已融進了河水與草木,成了永遠不會消逝的印記。</p><p class="ql-block"> 合上書頁,額爾古納河的流水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遲子建筆下的故事,從不是為了惋惜一個民族的“落幕”,而是為了讓我們記?。涸羞@樣一群人,把生命與山林、馴鹿、星辰緊緊綁在一起,用最樸素的方式詮釋著“敬畏”與“相守”。當我們在城市的喧囂中步履匆匆時,這部書就像一面鏡子,照見那些被我們忽略的、關于自然與傳統的珍貴初心——它們或許不再以游獵的形式存在,卻該永遠留在文明的血脈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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