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清明雨思</b></p><p class="ql-block"><b>又是一年清明時。天陰著,雨絲細細密密地落下。望著窗外,母親的音容笑貌,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那溫和的笑聲,一句句關(guān)切的叮嚀,曾是那樣熨帖著我的心,給我依靠和暖意。在這個特別的日子里,唯有祈愿母親在另一邊一切安好,平安喜樂。七年光陰流轉(zhuǎn),她從未真正離開過我的生命。夢里,她常常回來,面容溫暖,笑意盈盈,聽我絮叨些生活瑣事,給我鼓勵——就像從前一樣。只是醒來時,那空落落的感覺才真切地提醒我,她已不在身邊。然而,我知道她的愛從未離去,它早已融入我的血脈,成為我心底永不熄滅的光。我會守著這份思念,讓她的愛意在我生命里繼續(xù)照亮前路。</b></p><p class="ql-block"><b>母親生得端莊大氣,是旁人眼中公認的美人。她走在路上,總會引來注目。那份美,不止在容貌,更在骨子里透出的優(yōu)雅與從容。她的衣著總是素凈得體,不張揚,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待人接物,溫和有禮,讓人如沐春風(fēng)。她聰慧多才,能講一口流利的日語,也愛彈琴。她的才情與美麗,贏得的是深深的敬重與愛戴。</b></p><p class="ql-block"><b>母親八十八歲那年,一次發(fā)燒送醫(yī)令我至今難忘。那晚,接連跑了幾家醫(yī)院,都因她年邁而婉拒。最后,輾轉(zhuǎn)到了她退休前的鐵路醫(yī)院。我低聲懇求良久,才得以收治。安頓好已是后半夜,天快亮了。我說回家取些東西,剛要轉(zhuǎn)身,她輕聲喚住我:“兒子,過來,媽媽抱抱。”——這是記憶中,母親第一次這樣主動要抱我。小時候,似乎也少有。我俯身輕輕摟住她瘦弱的肩。她依偎著我,喃喃道:“兒子,辛苦你了,媽媽拖累你了?!蔽亿s緊說:“媽,您說什么呢,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蹦且槐У臏?zé)岱路疬€在肩頭,誰能料到,那竟是我們母子此生的最后一次擁抱。</b></p><p class="ql-block"><b>父親在世時,曾許諾帶母親去北京,卻因種種緣故耽擱了。父親走后,母親偶爾念起。我心頭便暗暗記下,要帶她出去走走。恰逢我那時主管一家銀行,事務(wù)纏身,實在抽不開大段時間。姐姐剛退休,我便趕緊辦了手續(xù),讓她陪母親游了趟華東五市。聽姐姐說,母親高興極了。后來終于有了空,我?guī)赣H去了海南島過年。那是她第一次坐飛機,看得出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新奇和興奮,臉頰都透著紅光。在候機室,她穿著紫紅色的羊絨大衣,圍著白圍巾,安靜地坐著,那份雅致在人群里很顯眼。那時還小的兒子悄悄湊過來對我說:“爸,剛才那兒有個老頭,一直盯著奶奶看,被我瞪跑了!”言語間滿是保護的神氣。我笑著問:“奶奶知道嗎?”兒子答:“我告訴奶奶了,她說:‘沒事兒,我都習(xí)慣了。’”想來,母親年輕時大概也常遇到這樣的目光吧。母親一直住在我這兒,只要周末出去玩,必定帶上她。她和我的朋友們也相處得很好,大家都喜歡她的和藹可親。</b></p><p class="ql-block"><b>母親出身大戶人家,一輩子愛整潔,講究穿著打扮。她也喜歡首飾。只是早年間生活清貧,她只有一枚解放前家里給的舊戒指。后來我工作了,有了些收入,每年總想著給她添置點什么:珍珠項鏈、戒指,還有各色面料的好衣裳,像真絲的、羊絨的……母親穿什么都好看,她自己也常說“有衣服架子”。每年春節(jié),我都陪她去老姨家(老姨曾是校長秘書)。她們姐妹倆聊家常,我便和表姐表弟下廚。一次無意間,聽見母親說起,她年輕時一直心心念念一枚黃金鑲嵌紅寶石的戒指。回家后,我便留了心,跑遍金店尋找。那時的柜臺里多是鉑金的紅寶石戒指,找一枚黃金的竟不容易。常常是五歲的女兒跟著我一起找(因她每年也會得一新首飾,長大后都記得清楚)。眼看又近春節(jié),我終于在一家金店下了定制單。當我把那枚閃著柔和金光的紅寶石戒指戴在母親手上時,她歡喜得像個得了寶貝的小姑娘,逢人便舉起手說:“看,我兒子送的!”</b></p><p class="ql-block"><b>人生路上,多少事讓人銘記,多少事又成了追悔。如今想來,我最大的遺憾,是太少擁抱母親。兒時總有些羞怯,連對母親也疏于表達親昵。如今自己做了父親,才真正懂得那擁抱的分量。于是常常把孩子攬在懷里,讓他們感受那份愛?,F(xiàn)在兒女都大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賴在我膝頭,仰著小臉催我:“老也沒講故事了……”但那份他們依偎在懷里的踏實感,那份被信任和依賴的暖意,始終是我心底最珍視的幸福。翻看過去的朋友圈,記錄了許多與他們相處的點滴,也算是對這份愛的見證吧。只愿他們長大成人后,能通過這些痕跡,明白父親深沉的愛。</b></p><p class="ql-block"><b>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真的等到他們走了,那份“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痛悔才洶涌而來,悔當初的懵懂和疏忽。許多艱難時刻,都得自己咬牙扛過去時,才更深切地體會了父母當年的不易。如今看著自己的孩子,有時也免不了因方式不當,無意中傷了他們的心,那份懊惱同樣錐心。更無力的是,看著他們或多或少重復(fù)著自己當年走過的路,明白他們此刻無法理解自己這份“大徹大悟”的心境。想說,又怕說教。唯有默默守候,盼他們能早些領(lǐng)悟父母的苦心,也更能體諒他們的難處。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是人生繞不開的功課吧。</b></p><p class="ql-block"><b>每次看到父母健在的人,心里總?cè)滩蛔×w慕。父母在,是兒女最大的福分。年輕時,或許會覺得他們嘮叨管得多,甚至有些煩人。但請千萬珍惜父母尚在的時光。那份血脈相連、毫無保留的愛,那份可以隨時喊一聲“爸、媽”的安穩(wěn),是上天何其貴重的恩賜。</b></p><p class="ql-block"><b>唯愿讀到這些文字的你,莫等“子欲孝而親不待”。</b></p><p class="ql-block"><b>清茶</b></p><p class="ql-block"><b>2023年4月4日</b></p> <p class="ql-block">50歲的母親</p> <p class="ql-block">85歲時</p> <p class="ql-block">87歲穿著我在北京給她買的衣服</p> <p class="ql-block">母親與表妹85歲時</p> <p class="ql-block">母親與我女兒</p> <p class="ql-block">生怕驚醒孫女</p> <p class="ql-block">86歲與我們同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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