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下午陽光透過檐口，熱烈地照射在庭前桂花、三角梅上，桂蕊花燼殘香在，紫梅花艷壓枝低，一派不是春光勝似春光的暖意在流淌。我曾工作五年多的鄉(xiāng)鎮(zhèn)一老朋友來看我，風塵仆仆，帶來了兩袋他親自炮制的黃精。袋子一放下，那股泥土的清香裹挾著濃郁植物的芳香，便悄然在屋里彌漫開來……也將我的思緒，猛地拽回到二十多天前那個特別的早晨。</p><p class="ql-block">9月18日這天上午9點11分。我當時旅居江門，正在看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有關紀念“9.18”的報道。窗外天色澄澈，“918”的警報還未劃破城市上空的寧靜，我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的名字，關聯(lián)著三十一年前我初到那個瑤山鄉(xiāng)鎮(zhèn)工作的歲月。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聲音，遠在他鄉(xiāng)我倍感自然地親切。他的聲音口氣依舊爽朗、剛脆。問清我在哪里后，他笑著說，進山采挖了一點野生黃精，已按古法“九蒸九曬”，精心炮制好了，要送給我。聽聞是“道地野生”，我心里頭驟然一熱，那一份猝不及的感動在胸中翻滾，久久難平息！我推辭說，這么的好東西，該留給你自己用。他執(zhí)意說: “給你留著，等你回來！”</p><p class="ql-block">放下電話，往事如潮水涌來。其實，我離開那鄉(xiāng)鎮(zhèn)已二十六年了，我們的直接交往算不得頻繁。在那工作幾年，交往最多的是他發(fā)展養(yǎng)殖業(yè)的那段日子。離開后，每次若有機會去了那村子，我總會設法到他家里去坐坐、看看，彼此才不顯得生疏。</p><p class="ql-block">有兩件事我記憶猶新。有一年元旦節(jié)，大雪飄飄，他與同村一位朋友特別邀請我到他們家里過元旦。顧不得大冬天里寒風凌冽，他倆宰殺了一頭黃牛，燉煮蒸炒炸，搞得熱氣騰騰、熱熱鬧鬧，像招待貴賓一樣隆重。大快朵頤兩頓，還隨禮幾斤牛肉給我過年。</p><p class="ql-block">印象最深的應該是2019年，他兒子考起大學，他請了我，我專程去道賀了，為他家人財興旺感到由衷高興。另外，這些年也藉當?shù)氐呐笥颜埧偷臋C會，我們見過面、喝幾杯酒，聊聊家常，憶憶過去，彼此問候?qū)Ψ降募彝?。但是，在我心里，始終存在著一份隱約的歉疚。在他家最困難的時期并沒有給予實質(zhì)性的幫助。那時，他們夫妻二人職業(yè)中專獸醫(yī)專業(yè)畢業(yè)，白手成家，小孩尚小，經(jīng)濟拮據(jù)。時逢國家扶貧政策剛剛實施，他有心利用自己專業(yè)所長搞養(yǎng)殖，這想法既切合實際，又能揚長避短。我能做的，除了協(xié)助落實扶貧貸款，給予支持，更多的便是在道義和精神上給他鼓勵、為他鼓勁！后來，他憑著一股韌勁，夫妻同心，勤勞苦干，不負眾望，辦起了養(yǎng)鴨場、養(yǎng)豬場。更讓我欽佩的是，以后的日子，他不并沒有止步于此，而是擠時間勤奮刻苦自學醫(yī)學，考取了醫(yī)生資格證，如今已懸壺鄉(xiāng)里，為鄉(xiāng)親看病拿藥。為此，我還曾戲謔打趣他: 獸醫(yī)變成人醫(yī)，善焉？！功焉？！</p><p class="ql-block">時光傯倥，我以為舊日的情誼早被過去了多年的時光沖刷得淡薄了。萬萬沒想到，他競?cè)匀挥浀梦遥男哪钅畎岩吧S精留給我。此刻，他把黃精遞給我，拿在手里，沉甸甸地，已不只是一味藥材，每一寸莖節(jié)，仿佛都浸潤著瑤山云霧雨露，吸取了山川天地的靈氣精華，更包裹著一份來大地深處、滾燙的真情！</p><p class="ql-block">說來慚愧，我在瑤山工作五年多，競?cè)徊恢嚼锸a(chǎn)這么高品質(zhì)的野生黃精。他見我好奇，便尾尾道來，從手機里翻出黃精的照片，教我“按圖索驥”，認識野生黃精的形狀特征: 葉子綠色輪生，條狀披針形，先端拳卷或彎曲成鉤，其外形像竹葉。根狀莖圓柱狀，其形像黃姜，結(jié)節(jié)膨大，因此“節(jié)間”一頭粗、一頭細，極好辯認。這東西生長緩慢，一年生長一節(jié)，生長周期長，尤為稀少珍貴。他還說起，在扶貧工作隊的支持、指導下，他系統(tǒng)學會了黃精的辯識、采挖、加工炮制方法。這幾年他每年都采挖野生黃精千余斤，經(jīng)過九蒸九曬古法炮制加工，精心包裝，打出了“富硒之鄉(xiāng)，野生黃精”的名號。我看那內(nèi)外包裝很簡樸、精致，透著一股山野的清新之氣?？上驳氖牵诜鲑Y工作隊幫助下，野生黃精以不菲的價格銷售到寺廟道觀，收益相當可觀。聽了他細致地講述，打真心為他高興，這真正是一條靠山吃山，生財有道，有道而立，靠智慧、勤勞闖出發(fā)家致富的康莊大道！</p><p class="ql-block">有心而來，情義拳拳。本想留他吃個便飯，他卻講劉xx已經(jīng)安排晚飯了。聊了很久，我卻只上了一杯雪菊枸杞茶，茶幾上的柑子，他也只嘗了半個。他告辭，我沒給他回禮之物。為此，妻子曉得后，責怪我情商不夠，不懂禮尚往來，虧待了他的情義。細細想來，妻子是對的，人家專程而來，禮重情更重，我卻平常待之，有失恭敬。這份虧欠，恐怕只待日后，下次專程去他家，再行彌補了！</p><p class="ql-block">靜夜深思，朋友間的情誼大抵如此：需要常常見面、時時聊聊，那份無形的牽掛，才能在具體往來間愈發(fā)濃厚、堅韌；倘若一旦斷了聯(lián)系，再熱絡的過往，也難免在歲月的長河里漸漸淡成模糊的影子。就連血脈相連的親戚，何嘗不是這樣？多一份走動，便添一份親近；少一份往來，便減一份熱絡。</p><p class="ql-block">夜?jié)u漸深了，那兩袋黃精靜靜地放在茶幾上。它們來自遙遠的深山，承載著一段厚重的歲月，一份未曾被時光磨滅的質(zhì)樸情誼。這份情誼，與這黃精一樣，經(jīng)過生活的九蒸九曬，濾盡了浮華，只留下最本真的溫潤與甘醇，足夠我在未來的許多日子里，慢慢回味。</p><p class="ql-block">? (2025.10.1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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