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與君成悅</p><p class="ql-block">01</p><p class="ql-block">這實(shí)在是一次任性的決定。國慶加班幾日，疲憊至極。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與心里頭同樣灰蒙蒙的滯悶，我忽然對老公說：“我們?nèi)ピ颇习?，就現(xiàn)在?！?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沒有多問，只是沉默地看了我片刻，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旁邊的孩子聽到后興奮不已，她們早就想去云南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十二年后，我們一家四口，踏上了另一場說走就走的旅程，車輪滾滾，指向的依舊是那片蒼山洱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路是舊相識，人卻已添了新痕。十二年前，也是這般莽撞與熱烈。那時我剛脫了學(xué)生的青衫，和他一起用第一份薪水買了輛锃亮卻算不得貴重的長安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還有玉皇和小敏，兩對年輕的戀人，揣著微薄的盤纏和一腔耗不盡的熱情，就敢趁著單位的幾日集中工休，一路高歌著奔向這片山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的洱海，在我們眼中是無限廣闊的、未曾馴服的夢；那時的蒼山，是值得我們這些“英雄”去挑戰(zhàn)的、沉默的巨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的我們都貧窮，卻富足得擁有整個未來。當(dāng)然，我們也爭吵，為著一條岔路，為著一頓便宜的飯菜，熱血方剛，恨不得將所有的愛憎都磨成鋒刃，在彼此的身上留下刻骨銘心的印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02</p><p class="ql-block">而今，車窗外掠過的，依舊是十二年前的云與風(fēng)么？蒼山依舊戴著它那頂亙古的青綠，沉靜地坐在那里，洱海依舊鋪展著它那片時而湛藍(lán)、時而翠綠的綢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海依舊，像兩位不言不語的老人，任白云蒼狗，世道翻瀾，他們只是看著，聽著，將一切悲歡都吸納進(jìn)自己博大的靜默里。變的，原來只是我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被光陰這只手，細(xì)細(xì)地打磨過了。那些扎人的、銳利的棱角，不知不覺被磨得平滑、溫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學(xué)會了在適當(dāng)?shù)臅r機(jī)微笑，說妥帖的話，做周到的事。我們擁有了比當(dāng)年多許多的東西，房子，車子，旁人眼中“應(yīng)當(dāng)”有的一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我卻常常在深夜醒來，于一片寂靜中感到一陣慌，我把我自己，給丟到哪兒去了呢？這十二年的奔波，仿佛一場熱病，高燒退去后，留下一身的疲憊與忘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03</p><p class="ql-block">此行，原是想來尋的。翌日清晨，我們租了自行車，沿著洱海慢悠悠地騎。孩子在前頭笑著，鈴聲灑了一路，像拋出去一把亮晶晶的珠子。老公帶著小寶騎在前面，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茸茸的金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看著他們的背影，一高一矮，落在洱海清漾漾的波光里，心里忽然被一種極柔軟又極沉重的東西充滿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想，這畫面，能不能就這樣永遠(yuǎn)地定格下去？這片刻的安寧與圓滿，能不能向歲月乞得，長留不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是中秋月圓夜，本應(yīng)圓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海上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拂在臉上，像一句溫柔的偈語。我忽然便明白了。人生何曾有過絕對的圓滿呢？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古人說“小滿”，真是有大智慧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眼前這片刻的安寧，家人無恙，山水在目，心中無塵，這便是小滿了。而小滿，不就是我們這些俗人所能企及的最大的圓滿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至于永恒，它不在冰冷的石碑上，也不在不變的誓言里，它只存在于我們感到幸福的每一個瞬間，存在于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在那一刻，我與某種闊別已久的東西重新鏈接上了。是一種“放下”的勇氣。我為何總將自己囚禁在別人的眼光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為何總要為了那些虛幻的名利，將真實(shí)的自己一層層包裹、束縛，直至窒息？我來到這世上的使命，難道就是活成一個光鮮的、標(biāo)準(zhǔn)的、卻毫無生氣的模子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洱海的水，一波一波，不疾不徐地拍著岸，那聲音聽了千年萬年，仿佛在說：放下吧，放下吧，做回你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試著去想，倘若明天醒來，我一無所有，沒有了這所有辛苦掙來的一切，甚至就在此刻，我一無所有了，我會怎樣？一陣巨大的恐慌之后，心底竟浮起一絲奇異的、近乎自由的輕松。若真的一無所有，我便不能再是任何人了，我只能是我自己。我還能做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大概會找一支筆，找?guī)讖埓植诘募?，將這蒼山的云，洱海的風(fēng)，將我此刻心中的震蕩與寧和，一一地寫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才是我內(nèi)心真正的伊甸園，不是任何一座具體的園子，而是當(dāng)我拋開所有身份與負(fù)累后，那顆依舊能感受美、表達(dá)愛、與世界赤誠相對的心。</p> <p class="ql-block">04</p><p class="ql-block">離開蒼山洱海，夕陽將要沉到蒼山背后去了，最后的余暉像一場盛大的、金紅色的雨，灑滿了整個海面。光芒也跳上我的指尖，暖洋洋的。車輪滾滾向前，我們已奔赴另一個人生的山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老公和孩子向蒼山洱海揮手，作別天上的云彩，孩子們的笑容融化在光里。是了，我的人生，正是在這樣一個個看似偶然的、任性的決定里，被我自己一步步創(chuàng)造出來的。它有遺憾，有磨礪，但終究是在慢慢變好的路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像一場心靈的沐浴，將積年的塵垢都洗去了。我感恩這蒼山，這洱海，這十二年的輪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更感恩那個十二年前熱血方剛的青年，與今日這個敢于放下、試圖尋回自己的中年。山海依舊，而我的心，在離開時，仿佛比來時，更輕，也更滿了一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云南之旅，未完待續(xù)，僅以此記下這片山海之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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