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城故事：《浪淘沙·打核桃》

黃河風

鄂城故事：《浪淘沙·打核桃》處暑過晴川，風軟云閑。竹竿斜掛小村前。攀上高枝頻叩綠，驚落珠圓。拾得滿筐鮮，汗透青衫。舊年娘語尚縈耳邊：“莫教枝椏藏漏子，仔細尋看?！?lt;/span>最喜此時閑，不較斤錢。青皮褪盡日烘乾。閑坐檐下剝新果，齒頰生甜。 石秀珍“打核桃”新作的風格析讀——一場退休教師與大自然對話的勞動敘事 小支點這一期發(fā)表了石秀珍的新作，這篇3000多字的“打核桃”散文以個人化的視角，將傳統(tǒng)農(nóng)事活動作為切入點，串聯(lián)起時間記憶、生活智慧與情感聯(lián)結(jié)。很有代入感，也對遠去的農(nóng)村生活產(chǎn)生了很多的懷念與記憶。 作者通過對打核桃全過程的細致描摹，既還原了一幅鮮活的鄉(xiāng)村勞動圖景，也暗含對傳統(tǒng)生活方式的溫情回望，更在勞動細節(jié)中完成了個體生命體驗的沉淀與升華。以下從主題內(nèi)核、敘事脈絡(luò)、細節(jié)藝術(shù)、情感層次四方面展開析讀。 一、強調(diào)了勞動作為生命原鄉(xiāng)記憶的內(nèi)核主題。作品表面寫“打核桃”這一具體農(nóng)事，深層指向傳統(tǒng)勞動經(jīng)驗的文化傳承與個體生命與自然的共生關(guān)系。 從時間維度看，“七月核桃八月梨”的民謠、“處暑打核桃”的節(jié)氣規(guī)律，將打核桃錨定在農(nóng)耕文明的時間坐標中，成為一種周期性、儀式性的生活傳統(tǒng)。這種傳統(tǒng)不僅是生產(chǎn)行為，更是文化記憶的載體——作者強調(diào)“往年”與“今年”的對比（往年因開學(xué)忙碌，今年退休后“消停”打核桃），暗示傳統(tǒng)勞動在現(xiàn)代生活中的稀缺性，更凸顯其對個體精神歸屬的意義。 從空間維度看，核桃樹被賦予“故人”的擬人色彩，“西莊井子坡核桃樹”作為具體場域，承載著家族記憶（父親的打核桃技巧、母親的協(xié)助）、童年經(jīng)驗（被蟄的疼痛、學(xué)打核桃的過程）與鄉(xiāng)村生態(tài)（油葵、蟬鳴、鳥窩）。核桃樹不僅是經(jīng)濟作物，更是連接過去與現(xiàn)在、自然與人情的精神地標。 二、鋪陳了勞動過程全景式的文化敘事。作者以時間推進+動作分解的結(jié)構(gòu)，完整呈現(xiàn)打核桃的“前-中-后”流程，形成清晰的敘事鏈條： 1. 準備階段：工具選擇（實木桿vs竹竿的對比）、安全須知（防蟄蟲、馬蜂、蛇）、經(jīng)驗傳承（父親的提醒、母親的叮囑）。 2. 實踐階段：上樹技巧（支疙叉子、選安全枝）、打核桃的技術(shù)細節(jié)（對準小枝、力度控制、“擱撈抖動”的竅門）、代際差異（“我”與父親等高手、“二把刀”與母親的配合）。 3. 收尾階段：拾核桃的挑戰(zhàn)（不同地形的難度）、處理核桃的工序（捂青皮、剝青皮、晾曬）、時代變遷的感慨（過去的經(jīng)濟價值vs現(xiàn)在的體驗價值）。這一脈絡(luò)不僅展現(xiàn)了勞動的具體性，更通過“準備-實踐-收尾”的閉環(huán)，強化了勞動作為一種“完整生活”的質(zhì)感——從謀劃到執(zhí)行，從收獲到處理，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浸潤著經(jīng)驗與智慧。 三、突出了生活經(jīng)驗詩性轉(zhuǎn)化的細節(jié)藝術(shù)。文中大量充滿煙火氣的細節(jié)，既是真實生活的記錄，也是文學(xué)性的提煉，讓“打核桃”超越事件本身，成為可感知、可觸摸的生活美學(xué)。 工具細節(jié)：實木桿“取之于深谷，火烤去皮防蛀”的制作工藝，竹竿“順滑輕便但易折需纏鐵絲”的特性，甚至“用桶代替筐子”的日常替代，都在傳遞傳統(tǒng)工具的智慧與實用主義。 身體經(jīng)驗：“光腳板踩樹枝增加摩擦力”“中指食指被青皮染黑兩三個月”“剝青皮怕污染硬皮”的身體記憶，將勞動與個體的感官、痛覺、觸覺綁定，讓讀者如臨其境。 代際互動：母親“瞪大眼睛指揮打核桃”“操心安全與拾漏”的細節(jié)，父親“笑問明年吃不吃核桃”的調(diào)侃，既還原了家庭協(xié)作的溫暖，也暗含傳統(tǒng)技藝的代際傳遞——母親是“監(jiān)督者”與“指導(dǎo)者”，“我”則是“學(xué)習(xí)者”與“繼承者”。 四、筆觸細膩地從生存需求到精神滿足的情感層次遞進升華。作者的情感隨敘事推進逐漸深化，最終落在對勞動本質(zhì)的重新理解： 初始層：生存記憶。過去打核桃是“家庭經(jīng)濟重要來源”（曾賣到十三元一斤），勞動與“顆粒歸倉”的生存壓力綁定，帶著“必須完成”的緊迫感（“耽誤工作”“不能耽誤”）。 中間層：親情溫度。與父母共同打核桃的片段（母親的叮囑、父親的玩笑），讓勞動浸透了親情的溫度。母親“脫鞋增加摩擦力”的關(guān)心、“指揮打漏核桃”的認真，成為記憶中最鮮活的情感符號。 升華層：生命體驗。退休后“消停打核桃”，勞動的目的從“經(jīng)濟收益”轉(zhuǎn)向“自我滿足”——“能上樹、能揮竿、能聽到竹竿與樹枝的啪啪聲”，勞動本身成為與自然對話、與過去聯(lián)結(jié)的方式。正如文末所言：“多了拿去榨油，不多有幾顆吃的就好。重要的是自己還能……僅有這些就足夠了！” 結(jié)語：把親歷勞動的敘事寫出了現(xiàn)代性啟示。這篇“打核桃”的文字，本質(zhì)上是一場對傳統(tǒng)勞動價值的重新確認。在工業(yè)化、城市化背景下，它提醒我們：勞動不僅是生存手段，更是文化傳承的載體、情感記憶的容器、個體與自然對話的媒介。作者通過“打核桃”的微觀視角，完成了對“何為生活”的詩意回答——生活的意義，或許就藏在“舞竿弄棒，手起果落”的具體動作里，藏在“捂青皮、剝青皮、曬核桃”的耐心等待中，藏在“與故人（核桃樹）、舊人（父母）”的精神共鳴中。 是啊，這不僅是一篇“打核桃”的記錄，更是一曲獻給傳統(tǒng)勞動的挽歌與頌歌。 附： 石秀珍的《打核桃》 “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柿子紅了皮”。每年處暑一過就是打核桃的最佳時候，而處暑節(jié)氣一般都是公歷八月二十三號左右，距暑假結(jié)束也就是一周左右的時間。往年打核桃對于我來說是開學(xué)前的一個緊活。務(wù)必要在九月一號之前把我家?guī)讟浜颂掖蛲?，不能因為這事兒耽誤了工作。今年就不同了，走下了講臺，告別了校園，終于可以消停地打核桃了。如果不想上樹就是坐在下面等它自己落下來也有的是時間?？晌疫€是想上樹去體驗一把舞竿弄棒，手起果落的刺激和快樂。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想打核桃首先要有一根得心應(yīng)手的核桃竿子。以前人們用的都是實木桿，一丈左右，大多是荊子木的，取之于深谷之中，在火中燎烤，使其變軟，這樣一來不僅可以把有彎的地方勒直，而且還可以把皮脫了防止生蟲，以備來年再用。這種桿子的特點就是結(jié)實軟和，經(jīng)久耐用，你就是把核桃枝打折它都安然無恙，不足之處是比較重，一般人掄不了幾下就得歇一歇。還有一點就是不好保存，如果受潮了第二年就彎成一張弓便不能再用?，F(xiàn)在這種桿子已經(jīng)不多見了，人們用的都是竹竿，三米的四米的都有，更長點兒的也有。這種竿子順滑直溜，輕便細長，使用起來得心應(yīng)手。不過打核桃時不能用勁太狠，不然容易折斷。要是發(fā)現(xiàn)竿身有開裂的地方要及時地用鐵絲或者膠布纏裹起來，這樣就可以多用幾年。我的兩根竿子至今已經(jīng)用了七年了。有了竿子再準備一把鐮刀一個筐子（我沒有筐子只好用桶代替）和幾個袋子，這樣打核桃所需要的工具就齊全了。走吧，開上三輪車，目標西莊井子坡核桃樹，出發(fā)！ 秋風習(xí)習(xí)輕輕拂過我的臉龐，高高的藍天上飄著朵朵白云。遠山近嶺經(jīng)過綿綿秋雨的洗滌綠意更濃。路旁田野里那低矮的油葵也綻放著小小的黃花。我一邊駕駛一邊高聲唱著“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兒吹向我們……”轉(zhuǎn)眼之間就來到核桃樹下，核桃樹就像我的一位故人在靜靜地等候著我大駕光臨。 想當年，我上樹只要伸手抓住一個低垂的枝丫，雙臂用力就能一蹴而就，直接就虼蹴到老疙叉里了?，F(xiàn)在可不行了，需要先在地上支一個疙叉子，然后踩到上面才能上去。這樣的高空作業(yè)安全當然是第一，在落腳之前必須注意你要上的樹枝有沒有葉子，如果沒有葉子就證明這個枝已經(jīng)死了，不能攀爬。另外還要留心葉子后面有沒有趴蟄子，趴蟄子有的地方叫火辣子。它身上長著尖尖的硬硬的毛，人不小心碰了它立馬就會鉆心地疼。這時你別著急，找到這個罪魁禍首，把它的肚子翻出來，就是拿一根小棍從尾部捅進去到頭部出來。然后涂抹患處，最遲第二天就好了。如果不做處理需要七八天疼痛才能消失。還有就是注意有沒有馬蜂，土蜂。馬蜂窩在樹枝上吊著，比較明顯。土蜂窩在腐朽的樹洞里，你聽到嗡嗡聲就要注意了，土蜂是鉆到衣服里頭發(fā)里蟄人。我們村曾經(jīng)就有人被土蜂蟄得從核桃樹上掉下來。至于蛇吧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一般來說樹上只要沒有鳥窩就不會有蛇，不過還是小心為妙。 對于一些不太高的樹只要上到老疙叉里用三四米的竿子就完全夠得著。可是這樣須仰起頭打才行，時間一長你的眼前就全是星星，脖子酸得頭再也仰不起來，最大的危險是核桃掉落容易砸著腦袋，甚至落到嘴巴里。所以最佳的方法是從上往下打。這就需要一長一短兩根竿子，先上到總頂子上選擇一個合適的位置，就是有坐的有腳踩的有背靠的枝丫才是最安全的所在，不過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樹枝少之又少，也只好因樹制宜，因人而異，確保安全才可以居高臨下放心敲打。先用短竿，因為短竿比較靈活，打完一處方便轉(zhuǎn)移到另一處，打遠處的樹梢上的再用長竿。 打核桃可不是瞄準核桃打，而是要垂直對準結(jié)核桃的小枝敲打，用力不能太大，太大就連枝帶葉全打落了。記得我第一次打核桃就是使足了勁兒，掄圓了桿子，桿落之處枝葉核桃一掃平光。父親笑著問我明年還吃不吃核桃。勁小了也不行，勁小了核桃搖搖晃晃就是不往下落，有的核桃結(jié)的牢敲十幾下都打不下來，即使打禿嚕皮了也還是穩(wěn)站枝頭，仿佛是一位堅守陣地的勇士，氣的我只想立馬把它吃了?？墒窃街痹?jīng)]有用，這就需要技巧：要把竿子搭在核桃后面擱撈，快速地抖動竿子，這樣它就會乖乖地就范。這技巧也是一次次地在實踐中摸索出來的。 以前，核桃是我們這里的一寶，深受人們青睞。所以人們恨不能顆粒歸倉。人家打核桃高手還真能把一樹核桃打得一顆不剩。比如我爸、田娃、憨娃、老紅、老貓他們都是高手，他們在樹上如履平地，在爬爬枝上就像雜技演員那樣，手握桿子邊走邊打，他們打過的地方你連一個核桃都很難找到。而像我這樣的二把刀就不行了，必須有一個人在樹下照應(yīng)才能打干凈。媽媽在世時，我每次打核桃她都要跟著，一是操心我的安全，二是看我哪兒沒有打干凈，三是拾核桃。上樹前她就叮囑我把鞋脫了。那時我穿的是媽媽納的千層底，鞋底較硬且光滑，脫鞋之后光腳板踩樹枝，摩擦力加大，安全系數(shù)高一些?？蛇@樣時間長了腳底受不了。現(xiàn)在穿的這種軟底的運動鞋就非常安全。我每打完一個枝她都要瞪大眼睛搜尋，有的核桃生長的地方十分巧妙，樹上根本看不見，樹下卻能看見。這樣的核桃被媽媽發(fā)現(xiàn)后她無異于找到了一個隱藏的敵人，就像一位將軍指揮她的士兵沖鋒一樣指揮我：竿子再往前一尺，靠右點，對了，就是那兒，打！北面那股枝頭還有一架哩，離你很近，把竿子往回拉，好，往上挑……我按照母親的指揮核桃一顆顆被我打下，心里滿滿的成就感。 一樹核桃打完，接下來就開始拾核桃。這個地面作業(yè)也并不輕松。核桃掉落的地方要是小麥地還好一些，要是玉米地就要格外注意了，那些豁豁牙牙的玉米葉子后面一般都會有趴蟄子，一不小心就會把你蟄得不亦樂乎。要是荒地或者梢坡就更難拾了。需要拿鐮刀撥開荒草荊棘仔細搜尋。先放進筐子里，筐子滿了再裝進袋子里。這棵大樹拾了四袋子，收獲頗豐。記得以前碾子旁邊生產(chǎn)隊里那棵樹打了十八毛褳核桃，牛場里我家那棵薄皮核桃樹也打了十毛褳。真不明白為什么那時的樹產(chǎn)量那么高。哎呀！想啥呢，不管多少，又不值幾個錢，有吃的就行！ 夕陽西下，霞光萬道，收獲滿滿，裝車回家?！叭章湮魃郊t霞飛，戰(zhàn)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我的歌聲似乎比來時小了很多。 帶著一身的疲憊，懷著收獲的快樂回到家中，卸載勞動的果實。以前人們都是把核桃從袋子里倒出來，然后用一些臭蒿或者鐵桿蒿蓋住，捂上三至五天就可以化了。化核桃就是去除核桃的青皮，這是一項家庭作業(yè)。雖然沒有打核桃的危險，也不會像拾核桃那樣讓人腰酸背疼，但是需要有足夠的耐心。用木棍敲或者用腳踩速度雖然快一些，可這樣就污染了核桃的硬皮，有礙觀瞻，就是自己吃心里也不怎么美氣。只有一刀一刀地剝掉才干凈美觀。最主要的是防止糙手，核桃的青皮是天然的染料，它的汁水要是沾到衣服上皮膚上就很難洗掉，特別是中指、食指、大拇指最容易受到污染，如果裸手操作很快就會被染得烏黑，這顏色陪伴你兩三個月才會消失。念書的時候，開學(xué)前我們都想法消除被污染的黑色，因為老師要檢查每個人的手，以此來判斷你有沒有偷吃核桃。有人用大量的肥皂水一遍遍地洗，有人用煙熏手指，還有人在磨石上摩擦，效果都不太好?，F(xiàn)在網(wǎng)上就有賣的核桃皮染色去除劑，我買了一試，屁用沒有，妥妥的智商稅。還是老老實實地戴上手套保險。 化下的核桃必須及時晾曬，這是陽光作業(yè)。所以這不由人，全看老天爺?shù)男那椤Ｒ瞧G陽高照就要加快速度，即化即曬，這樣果皮果仁都是正常的顏色。過去曬核桃都是攤在笆片上，笆片有縫隙有利于空氣流通，核桃干得均勻?？墒怯玫臅r間較長，得五六天才能干透。如果遇到天氣突變，收拾起來也很不方便，須一顆一顆撿拾才行?，F(xiàn)在是攤在水泥地面上，地面被曬得發(fā)燙，只需三兩天就干了。 說實在的，過去核桃是家庭經(jīng)濟的一項重要來源，最貴的時候賣到十三塊錢一斤。現(xiàn)在已不指望它能增加什么收入。多了拿去榨油，不多有幾顆吃的就好。重要的是自己還能上樹，還能在熟悉的枝丫上站立，還能揮竿敲打，還能聽到竹竿和樹枝接觸的啪啪聲和核桃落地的唰唰聲，僅有這些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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