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的美篇

微風徐徐

霜降過后，深秋的雨帶著冬的寒意襲來。雨打殘荷，風摧葉落，百草凋零。然而，在這看似凄涼悲切的畫面中，一片片亮黃，裝點著山野，崖畔，溝壑。那就是黃色的野山菊，在蕭瑟的冷風中，生機勃勃地盛開著。 我喜愛這黃色的野山菊由來已久。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少年時代。那是五十多年前，跟隨父母，從大城市搬到山溝里的第一年。 深秋時節(jié)，漫山的灌木，葉子落盡；遍地的野草，衰敗枯萎。那一天，我走在上學的路上，看到路邊幾朵黃色的小花，就驚喜著去釆摘。同伴卻說：“山上一片一片的，多著呢，你看?！表樦傅姆较蛲ィ?，山上點綴著一處處黃的亮色。“那就是野菊花，過幾天就開得更多啦！”她接著說道。 從那時開始，這黃色的小花進入了我的視野。幾年后，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我到山里當了農(nóng)民。 我們的村子在梁上。村子里只有十幾戶人家。晚秋的一天，梁上一片蕭索。樹木伸展著光禿的枝杈；田地里堆放著焦枯的秸稈；酸棗棵上掛著干癟的果子。我走在收工的路上，猛然發(fā)現(xiàn)，黃土覆蓋的崖畔上，盛開著一簇簇黃色的野山菊。我欣喜著跑過去，采下一支，又采下一支，...。 忽然，遠處傳來嬉笑聲?；厥椎?，村里一群婦女收工回來了。她們有的扛著鋤，有的提著籠，說笑著，正朝著我這邊走來。 我拿著剛剛采的花，等著她們走近。走在最前面的是菊梅，她是婦女隊長，也是出了名的鐵姑娘。她正牽著一頭牛，肩上扛著一副犁。她這是剛剛犁地來著。犁地這活路，其實是男勞力干的活。我們村里男勞力少，有時還有外派修水庫的活，男勞力就更缺乏。菊梅就帶頭扶一把犁。她干起活來像小伙子一樣，樣樣農(nóng)活都拿得起。 緊跟著的是會計媳婦，喜田兒媳婦，錫海媳婦，巧姐等六七位已為人婦為人母的婦女。她們的頭上，有的戴著帕子，有的系著方巾。她們的身上，大多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衫。在那艱苦的歲月里，那些沒有補丁的衣服，她們才舍不得下地干活時穿呢。 說笑聲漸漸近了。“喂，你那些花兒，明天就得蔫。”菊梅沖著我大聲說。她的聲音洪亮純凈，在山野間回蕩。 “我泡水養(yǎng)著。”我也大聲回答。 “沒用，在窯里養(yǎng)不活”巧姐接過話，又對我說:“建珍兒，一會兒，你上我窯里喝湯，我煮了豆子”。“是新豆子”她又補充道。 “謝謝，改日吧，我們灶上也煮了湯”我回答道。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走過。想著再采些花兒，就到剛剛采花的崖畔。這時，那些野菊花，在夕陽的輝映下更加精神了。 晚霞給天空染上了緋紅的色彩，村莊里升起屢屢炊煙，似薄霧似輕紗，而那黃燦燦的野山菊，正是這山村圖景中最亮眼的存在。 我在暮色中走回村莊，炊煙下，窯洞前，那些忙碌的身影，正是剛剛從田間回到家中的女人們。只聽得，風箱聲此起彼伏，攆雞進窩，喂豬牽羊，叫娃喝湯的喊聲也混和著奏響。日復一日的勞作，嬉笑怒罵的日常，練就了這些婦女的大嗓門兒。此時的山村，正演奏著一首動人的交響曲。 我捧著那束野山菊回到窯洞里，找了個瓶子，灌上水，將花放進去。 凝視著這束花兒，漸漸地，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些女人的身影。鐵姑娘菊梅，有著一雙靈動大眼睛的會計媳婦，背著吃奶孩子下地干活的英桂，老保管屋里的、老支書屋里的那和藹可親的大娘，還有巧姐和女娃。 此刻，她們在山野間勞作的樣子，與搖曳在崖畔的野菊花交織在一起，重疊在我的眼前。 從那時開始，在我的心中，這野山菊就有了別樣的意義。沒有牡丹的國色天香，沒有蘭花的清雅靜美，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野山菊，以自已樸實無華的姿色，點染著，深秋里的黃土高坡；扮靚了，群山間的梁峁溝壑。 如今，離開那山村已近半個世紀。當年，那些生活勞作在山野間的女人們，那盛開在崖畔的野菊花，都深深地留在我的記憶中。 此時，又值深秋時節(jié)，在北京開往西安的列車上，憑窗而望，那一簇簇亮黃，閃爍在曠野的風中，正從我的眼前滑過。于是，我的心中有了一首小詩: 兩打殘荷清秋淚，風摧落葉幾多悲。霜襲百芳身心碎，唯有黃菊花累累。山野金蕊任寒迫，陌上幽香待雪飛。簇簇金黃沐霜來，千叢傲骨映斜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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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