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盼望著，盼望著，鄭州的秋天終于來了。我從骨子里，是更喜歡秋天的。比起春的嬌嫩和艷麗，秋的成熟和穩(wěn)重更讓人著迷。今年夏天的鄭州特別難熬，不但高溫破了多年記錄，而且雨也少得出奇。持續(xù)的干旱，讓綠化帶里的植物無精打采，很多春上新栽的樹旱死了，連農(nóng)田里大片的莊稼也都干枯絕收了。</p> <p class="ql-block"> 然而立秋節(jié)氣過了之后，高溫肆虐了沒有幾天，連續(xù)好幾場秋雨硬生生的把熱浪給壓下去了。八月中下旬的時候久違的秋雨到來了，給秋老虎來了個下馬威，綿密的雨絲織成一張巨大灰蒙的網(wǎng)，把整個鄭州罩在里頭。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灰布，遠(yuǎn)處的樓影被低沉的烏云彌漫得影影綽綽，仿佛這雨一下，就把夏與秋的邊界給抹掉了。像是從舊時光里洇出來的一幅水墨，把城市染得清，靜，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p> <p class="ql-block"> 我坐在窗前，聽著雨聲，想起郁達(dá)夫說“北方的秋雨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樣”。鄭州的秋雨，雖不及老北京的纏綿悱惻，但這“像樣”卻是有的。它帶著河南人的直率，干凈利落地把秋意送來。</p> <p class="ql-block"> 撐著傘，漫步在濕漉漉的長街，路邊法桐的葉子被雨水洗得發(fā)亮，每一滴雨打上去，都像敲在心頭。腳下的積水映著灰暗的天，行人花花綠綠的傘猶如雨中盛開的花朵，又像是在水墨畫里點染的色塊。這場雨一下就是十幾天，氣溫跌到二十多度，不冷不熱，格外舒爽。有人說，鄭州的秋雨有了江南的秀潤，可這秀潤里，分明藏著北國的清涼和直率。</p> <p class="ql-block"> 半夜里，雨勢漸大，窗玻璃上的水痕蜿蜒如蛇。我枕著雨聲入眠，夢里是童年故鄉(xiāng)滴滴答答的老屋檐，和檐下破敗的蛛網(wǎng)，還有故鄉(xiāng)老屋里那些快樂簡單的時光。清晨推開窗，空氣涼薄而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秋蟲唧唧奏響了游子的思鄉(xiāng)之曲，酷夏蕩然無存，而秋意日漸濃烈。</p> <p class="ql-block"> 這雨也并不全是詩意。連綿的秋雨，讓街道低洼處積水成潭。鄭州人習(xí)慣戲謔的稱呼鄭州是“沿海城市”，不僅有航海路，隴海路好多條以海命名的街道，而且確實可以看海，汽車行過積水，濺起高高的水花，甚至有些地方車子已經(jīng)漂浮在水面，看來這車船稅還真是沒有白繳呀。可即便如此，人們還是在雨中穿行，生活的節(jié)奏雖被打亂，卻未停下來……</p> <p class="ql-block"> 雨晴的間隙，在屋里悶了半天的我，去賈魯河邊溜達(dá)了一圈。河面愈加開闊，波浪輕拍著堤岸，發(fā)出低沉的聲響。河邊的草木被洗得眉眼一新，野菊花掛著水珠，在風(fēng)中搖曳。幾只小鳥在枝頭跳來跳去，抖落一身水珠，嘰嘰喳喳，夏天的酷熱它們也受夠了。沒有了平時忙忙碌碌的身影，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幾個行人漫不經(jīng)心的踱著步子，走走停停。那些釣魚愛好者，穩(wěn)坐如磐石，好久也不動，宛如雕像一般融入在這天地之間。</p> <p class="ql-block"> 傍晚，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街邊的路燈亮了，暈黃的光把雨絲照得晶亮，像無數(shù)銀針落下。我驅(qū)車穿行過城市的街道，聽著秋雨敲打著車窗，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傷感和惆悵。這雨，是季節(jié)的信箋，寫滿了“一場秋雨一場寒”的提醒，也寫滿了對逝去時光的眷戀和無奈。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青春已成為遙遠(yuǎn)的回憶，恍惚間我也步入人生的秋季。</p>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窗外的雨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像是誰在輕叩心扉。又想起郁達(dá)夫的《故都的秋》里的幾句文字：秋天，無論在什么地方的秋天，總是好的。不禁想到鄭州的秋，因這一場場秋雨，也有了它獨特的況味：清、靜、薄涼，卻又帶著人間煙火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 鄭州的秋雨，是一場漫長的告別。它送走了夏的喧囂，迎來了秋的寂寥。在這雨聲里，我聽見了歲月的足音，看見了生活的褶皺。待雨過天晴，那濕地上的腳印，會漸漸被風(fēng)干，但這一段關(guān)于秋雨的記憶，會永遠(yuǎn)留在心底，成為生命里一抹淡淡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鄭州的秋雨，不似春雨那樣嬌，不似夏雨那樣猛，它像個沉穩(wěn)的中年人慢慢的，靜靜的，把所有的心事都撒在這座城里。那些藏在心底的憂傷，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那些一路走來的辛酸和無奈，都被這雨泡軟了，浸透了，最后化為一壺陳年濃烈的老酒，千般滋味，萬種感受，一言難盡……</p> <p class="ql-block"> 摸出手機，給遠(yuǎn)在豫西老家的母親打了個電話，她的聲音帶著關(guān)切和牽掛：“鄭州下雨了吧？天涼了，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蔽亦帕寺?，說：“媽，我在鄭州挺好的，你別擔(dān)心。”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雨絲，忽然覺得，這秋雨不是涼的，是暖的——它裹著這座城市的煙火氣，裹著那些細(xì)碎的回憶，裹著一個遠(yuǎn)離故鄉(xiāng)的游子對這座城市的深情，慢慢滲進(jìn)心里，成了生命里最柔軟的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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