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路 遇</b></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黨根虎</b> </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57, 181, 74);">2025年08月26日</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字數(shù)：1432</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瀏覽量：1300 </b> </p><p class="ql-block"> 傍晚的霞光把周屋村的水泥路染成暖橙色，王桂蘭把自行車支在垃圾桶旁，彎腰解開第三個黑色垃圾袋時，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p><p class="ql-block"> “啪嗒——”</p><p class="ql-block"> 渾濁的液體濺在路面上，混著嚼爛的喜糖紙和菜葉子，在她的自行車輪邊積成一灘黏膩的水洼。王桂蘭直起身，看見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正把空了的紅色塑料盆往身后縮，盆沿還滴著深褐色的菜湯。</p><p class="ql-block"> “你往哪兒倒啊？”王桂蘭的聲音劈了個尖。垃圾桶就在三步外，綠色的蓋子敞著，像只張著嘴的青蛙。</p><p class="ql-block"> 女人抬抬下巴，眼角的細紋擠成褶皺：“你管我嘞？”她的目光掃過王桂蘭腳邊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裝著礦泉水瓶，“在這兒撿破爛，還管起別人來了？”</p><p class="ql-block"> 王桂蘭的火氣“噌”地躥上來。她每天放學后來村里撿瓶子，攢著給孫子買練習冊，從沒礙著誰?！袄熬驮谀莾?，你偏偏往路上倒？”</p><p class="ql-block"> “我樂意。”女人把塑料盆往墻根一磕，發(fā)出刺耳的聲響，“這是我家門口，我愛倒哪兒倒哪兒?！?lt;/p><p class="ql-block"> 王桂蘭看清她身后那扇刷著綠漆的鐵門，心里忽然亮堂了。前陣子就見這女人站在門口盯著自己，那時她正把一捆瓶子塞進蛇皮袋。想必是覺得，在她家門口撿這些“不值錢的東西”，礙了她的眼。</p><p class="ql-block"> “門口也不能倒路中間??！”王桂蘭往前挪了半步，擋在女人和那灘垃圾中間，“這是過道，大家都要走的。”</p><p class="ql-block"> 女人突然往前來了兩步，胸脯挺得老高：“我倒了又怎樣？你想咋？”她的指甲涂著剝落的紅指甲油，說話時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p><p class="ql-block"> 王桂蘭攥緊車把，車鈴鐺被碰得叮鈴響。她看見女人眼里的兇光，卻沒往后退：“你再往前試試？要不咱打110說說理？”</p><p class="ql-block"> 這時兩個穿工裝的男人騎著電動車過來，車筐里裝著卷起來的腳手架。王桂蘭趕緊側身攔住：“師傅您評評理，她有垃圾桶不用，偏把垃圾倒路上……”</p><p class="ql-block"> 穿藍工裝的男人朝那灘污水瞥了眼，含糊地說：“多大點事，算了算了。”他的同伴已經(jīng)擰動車把，車輪碾過水洼邊緣，濺起細小的泥點。</p><p class="ql-block"> 女人突然笑了，聲音像被砂紙磨過：“聽見沒？小事情。”她故意把“小”字咬得很重，彎腰拎起墻角的空盆，“有些人啊，還是先顧好自己手里的破爛吧?！?lt;/p><p class="ql-block"> 王桂蘭的臉漲得發(fā)燙。她知道這話里的刺——她在垃圾桶里翻找的樣子，在這個自稱“城里人”的女人眼里，大概比地上的垃圾還礙眼。上周她確實在這女人家門口撿到過一整袋易拉罐，當時聽見鐵門“吱呀”響了一聲，想來就是這雙眼睛在暗處盯著。</p><p class="ql-block"> “我撿瓶子不偷不搶，比你往路上倒垃圾體面！”王桂蘭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子里蕩開，驚飛了墻頭上的麻雀。</p><p class="ql-block"> 女人的臉沉下來，抬腳往水洼里碾了碾，褐色的汁液濺到王桂蘭的褲腳：“體面？撿破爛的跟我講體面？”</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斜對面的鐵門開了道縫，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探出頭：“多大點事，別吵了?！彼藫]揮手，“李姐，走了。”</p><p class="ql-block"> 被叫作李姐的女人狠狠剜了王桂蘭一眼，轉身跟著男人進了門。鐵門“哐當”關上的瞬間，王桂蘭聽見里面?zhèn)鱽砟：谋г梗骸霸陂T口撿了半個月了，看著就晦氣……”</p><p class="ql-block"> 風卷著菜湯的酸腐氣掠過鼻尖，王桂蘭蹲下身，用撿來的硬紙板把那灘垃圾往垃圾桶里撥。紙板劃過水泥地，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她心里憋著的那些沒說出口的話。</p><p class="ql-block"> 車筐里的蛇皮袋晃了晃，王桂蘭數(shù)了數(shù)今天的收獲：二十七個礦泉水瓶，六個易拉罐。夠換兩本田字格了。</p><p class="ql-block"> 重新捆好袋子時，王桂蘭發(fā)現(xiàn)車胎上沾了片亮晶晶的糖紙。她用指甲把糖紙摳下來，對著夕陽舉起來。橘紅色的光穿過透明的糖紙，在她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孫子作業(yè)本上歪歪扭扭的星星。</p><p class="ql-block"> 王桂蘭跨上自行車，車鈴又響了一聲，清脆得像在說再見。路盡頭的霞光還沒褪盡，王桂蘭踩著車，影子被拉得老長，越過那灘被清理干凈的地面，往家的方向去了。</p><p class="ql-block"> </p> <a href="http://eslrb.slrbs.com/slrb/20250826/mhtml/page_06_content_20250826007003.htm#page/7" >查看原文</a> 原文轉載自eslrb.slrbs.com,著作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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