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幾日,大哥在兄弟群里分享了一張三十年前農(nóng)村夏夜月作燈、蛙聲相伴蚊同行的夜間勞作圖片。那時明亮的月光灑得大地如同白晝,看著這張年代感十足的老照片,我一下子怔住了,那些童年月光下暖烘烘、鬧騰騰的夜晚,一下子就在眼前活泛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湖南的一個山旮旯里。家門口有一塊大坪,白天曬谷子,金燦燦一片,空氣里都是太陽曬透了的稻香。但每天只要一擦黑,它就似乎換了副面孔。大人們早早把曬干的艾草扎成把子,點著了插在坪里的各個角落,那青白色的煙,絲絲縷縷地升起來,帶著一股子驅蚊的草藥香。坪的角落里偶爾也燒起一小堆白天掃攏的草木灰,悶悶地燃著,泛著暗紅的火星子,騰起的青煙就像是晚會宣告正式開幕的禮花將整個夜晚點燃了。 我們這幫小孩們最猴急,趁著這“禮花”升騰的勁兒,急不可耐的往外搗騰各種納涼的物件:吱呀作響的竹涼床是主角、沉甸甸的靠背長椅、輕巧的小板凳……但凡家里能坐人、能躺人的物件,一股腦兒全被我們抬到了坪里,好像在迎接一場盛大的晚會似的。不過這些準備倒著實一點也沒有多余,我們家地勢高,屋后還緊挨著一條嘩嘩淌水的灌溉水渠,每當晚風順著水汽吹過來,涼絲絲的,比吹啥電風扇都舒服,簡直是老天爺賞的天然大空調(diào),所以自然這里也成了相熟的鄉(xiāng)親“蹭涼”的絕佳勝地。</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月亮,是真叫一個亮??!銀晃晃的月亮掛在天上,那光跟水銀似的潑下來,把整個村子都照得透亮。瓦片、石子路、搖晃的樹葉,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們這群野孩子,就在這片“大白天”里興奮得不知疲倦的瘋跑著,玩“打叭叭”(老家話,就是捉迷藏)。墻角根、柴火垛后頭、草堆縫里,屋檐上都是藏身的好地方。為了不輕易被同伴找到大家都使勁了法子找隱蔽的地方藏起來,記得有個小伙伴實在藏得太好,大家一直找不到后來他竟在那里呼呼大睡一覺困到了大天亮!當然月光下也少不了有人舉著玻璃罐頭瓶滿坪追螢火蟲的,看著那綠瑩瑩的小光點一閃一閃,大家相互比著誰的瓶子裝得多、亮得久,活像捧著一罐子會飛的星星。這時大人們似乎也變得淘氣了起來,記得一次適逢七夕就有大人一本正經(jīng)的逗我們指著不遠處的瓜棚說:“去!趴那兒聽聽,牛郎織女正在說悄悄話呢!”搞得我們信以為真,這時眼中潔白的月光下的瓜棚還真有幾分神秘感,于是呼啦啦的全跑過去,尖著著耳朵聽了老半天,結果除了風吹得瓜葉子“沙沙”響,屁也沒聽著一個!當然還有印像最深的莫過于大人們裝模作樣地抱著胳膊喊冷,攛掇我們扇扇子比賽:“快!使勁扇!看誰能扇得凍死我嘍!”看著他們縮著脖子、齜牙咧嘴裝哆嗦的樣子,我們扇得更賣力了,即使小胳膊搖得酸溜溜,還咯咯笑得停不下來。</p> <p class="ql-block"> 這時大人們似乎也難得松快了下來。月光下,有人癱在搖椅上,慢條細理的搖著大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田里的稻穗、莊稼的收成,話里話外透露著知足。也有人“吧嗒吧嗒”吸著旱煙,那煙頭隨著吞吐的氣息紅火頭明明滅滅,那煙霧混著艾草煙和草木灰的氣味,還有他們爽朗的講話聲,一起飄散在夜間的風里。納涼的人群里,鄰居大伯是每晚必到,聊天時他最愛講的是他在單位工作時遇到的奇人:“嘿!那人本事可大了!想吃魚?去塘邊洗把手,那魚就乖乖的自個兒往手里蹦!”聽得我們一愣一愣,盡管他自已都忘了究竟講過多少遍了,但我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當然最受孩子們歡迎的還是村里的一位盲人爺爺,他大字不識幾個,可他學過算命的本事也游走過江湖,所以一肚子全是故事。每晚只要他一來,我們就爭相給他搬凳子,然后便央求他給我們講“傳記”。聽得最多的是“薛丁山反唐”或者“陶澍下江南。他講得可帶勁了,聲音忽高忽低,手腳還比劃著,盡管他看不見但好像那些騎馬打仗的英雄好漢就在他的腦海中蹦跶似的,聽得我們眼珠子瞪得溜圓。偶爾有夜里給稻田放水、巡水渠的村民路過,也會停下腳步,加入這月光下的閑談隊伍。晚風從家門口邊那排高高的白楊樹梢上拂過,樹葉在皎潔的月光下“嘩啦啦”響成一片,應和著坪上的人聲、笑聲、蟲鳴聲、蒲扇的拍打聲,熱熱鬧鬧的,聽著心里頭就踏實,像極了小時候家里常喝的南瓜丸子湯——甜美而溫暖。</p><p class="ql-block"> 而我母親,卻常常趁著月華如練的當口仍然在延續(xù)著她一天尚未完成的工作。要么就在月色下“嘩啦嘩啦”用力搓洗著我們白天換洗的衣裳;她要么在走廊下借著月色熟練的砍著豬草,為豬崽添著口糧,月光下將她的身影拉得老長。月色掠過老屋,灑向整個村莊,照亮了零星仍在田間勞作的身影,點亮了田野里起伏的蛙鳴——這月是故鄉(xiāng)的月,白亮如夜間的“太陽”,純凈中裹挾著人間暖意,清輝里浮動著塵世喧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我在定居的南方城市的居所也有一方小院。夏夜,我常攜兒女去后院陽納涼,一邊泡著茶,一邊向他們絮絮叨叨講我們?nèi)绾卧谠鹿庀炉偱懿刎堌?,講螢火蟲瓶子里的綠星星,講大人們那些騙死人不償命的“鬼話”,講瞎子爺爺嘴里活靈活現(xiàn)的英雄好漢,講那驅蚊的艾草煙和悶燒的草木灰堆……孩子們聽得新鮮,小眼睛亮晶晶的??晌疫@心里頭,卻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我抬頭望向星空,城里被霓虹勾勒出的月亮固然瑩潤,可我知道這兒的月亮再亮,也沒有兒時故鄉(xiāng)的月亮那么亮!</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的月終于成了心之燈,縱使我與故鄉(xiāng)相隔千里,但那清朗如水的銀光依舊懸在記憶的夜空——它照亮著回望的歸程,也映出離鄉(xiāng)的迢迢前路;那是我們靈魂深處不滅的航標,它以恒常的溫柔,為游子指認著生命最初的澄澈與溫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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