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忘時光

可心

4月中旬，參加了一場飯局聚會。 這次飯局有點特殊，主家是我老公同事，潘老師的老婆張麗。而我是以鄰居身份來聚會，仔細算下來我和她分別有三十多年之久，其間只在喜宴上見過她一次，那次她留給我的印象，變化并不大，還像以前一樣的干練。令人惋惜的是，今年1月份，她老公因病去世了，此次回通是為了答謝各位好友。 4月的天氣已熱得不像春天，酒店包間開了空調(diào)，也不覺得冷嗖嗖的。聽見門外的話音時，包間里的人都自覺地站起身，擁向門口。我看見一位似曾相識的大姐，帶著哀傷的神情迎面走過來，曾經(jīng)的烏發(fā)已是銀絲斑斑，瘦削的身子套了件米色風衣。她向我伸出了雙手，我熱烈地迎上前擁抱了她，她在我耳邊一邊說謝謝，一邊落淚，其實我心里也很想哭，又怕勾起她心底里的痛與苦，便拉著她冰涼的手入座，好讓她在我們的包圍中，感受溫情的安撫，此時她很需要。 來聚會的都是同潘老師夫妻極相熟的，沒有客套話，大家很自然地談起潘老師，張麗此時嘆了氣說："我陪他抗癌整四年了，這些天，我自己想想對得起他了。希望自已調(diào)整好心態(tài)，早日從悲傷中走出來。謝謝大家對他的關(guān)心"。說完這些話，她微微低頭，雙手合十，圍坐在四周的老師們眼眶紅了，有人輕擦眼角，有人低聲詢問："我們聽說潘老師病情己穩(wěn)定，怎么突然就住院，只一星期就去世了呢？"聽聞此言，我們都抬頭注目，心里期待張麗能講一講，又覺得有點殘忍。張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平靜地說：“潘老師去世后，我己經(jīng)同別人描述過多次了，今天我再講一下吧！潘老師生病后，為了治病方便，我們住在上海，本來打算回通過年的。一天晚上，他突然拉肚子，一直止不住，人一下子倒在地上。嚇得我趕緊打了120，把他送到醫(yī)院，馬上給遠在加拿大的兒子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lt;/p> 　包間里很靜寂，張麗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們不知道，我當時六神無主，一只手舉著手機，開著視頻，一直說，老潘你再看一眼孩子，忽然一下子，監(jiān)視器上就是一條直線了?！睆堺惖臏I忍不住地流，我的四周起了無聲的幽咽。情愛之重，讓人唏噓不已，我們只能竭力勸慰。潘老師去世后，張麗記不得哭了幾次，在眾人的安撫下，她心情漸漸歸于平靜。 潘老師夫妻是大學同學，他們是初戀，因互相愛慕，緣定三生。假如用當今世俗的眼光去看，也許他們是不相配的。潘老師是農(nóng)村努力奮斗走出來的苦孩子，后媽是個厚此薄彼之人，家里還有三個弟妹，而張麗是上海高干子女，她是長女，有二個妹妹。家境優(yōu)渥的她，佩服潘老師聰明，刻苦，自強不息。潘老師用他的言行，傳遞愛的力量，給了她一個安心的港灣。 我和她做鄰居時，就聽過張麗自豪感滿滿地同我們說：“我家老潘說，我們家的事，我作主，我說了算?！蔽覀円矘O相信，他們的兒子都跟張麗姓氏，還有什么事不能作主的呢？潘老師如果單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也罷了，偏偏又是個帥氣的男人。 　我們的居所是在學校的筒子樓里，三樓的西邊，一長通的陽臺是學生宿舍，東邊上的一條過道，把房間分成南北，我們兩家的房門，僅隔一堵磚墻，潘老師夫妻每天從我家門前進進出出的，我們似乎離得很近，近得不敢大聲說話；又似乎離得很遠，我們各自在自己的小家里拾掇日子。我是先從他們的腳步聲中，慢慢熟悉他們的。張麗的腳步輕松而隨意，常常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潘老師的步伐跨度大，但落地很輕，給人有一種輕快如風的氣質(zhì)，他幾乎每次都是快步走到我家門口，停住腳，然后華麗的轉(zhuǎn)身，有時候，過道里一陣風吹過來，掀起他藍色大衣的一角，倏然有了隨風飄逸的感覺。現(xiàn)在一說起他，我記憶里的畫面又活躍到眼前來了。 我把我的感知同大家一說，竟然得到熱烈的回應：“對對對，潘老師是真帥氣呀！辦公室里的小姑娘都喜歡圍了他轉(zhuǎn)。”“潘老師不僅帥氣，還十分可愛?！闭f這話的美女老師站起身，走到張麗身旁，好像要向她傾訴的樣子。“張姐，我告訴你好玩的事。潘老師每次帶我們幾個人去外地辦培訓班，我們?nèi)ワL景區(qū)玩，請潘老師幫我們拍照片，我們希望他把景色和人都拍得美美地，潘老師說行，等照片沖洗出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個人影，潘老師說別急。請把你拿照片的手指移開，看，角落里人頭像不是出來了嗎？”張麗被這有趣的事吸引了，捂著嘴笑了起來。 美女老師的記憶，此刻像打開了閘門，往事如潮水般涌向心頭?！皬埥?，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忘了帶房門鑰匙，我們幾個老師下班后在五樓打牌。忽然潘老師手上握著牌，坐那里一動不動，他背著對門外，我們聽見了你高根鞋的聲音?！泵琅蠋熥炖锬７轮_步聲：“篤，篤，篤，越來越近，到了門口，你大吼一聲，潘一禮一訓，潘老師定神幾秒后，把牌一放，說，我不打了，我要回家，就跟你回去了。”張麗聽到這些他們的曾經(jīng)，她把臉埋在雙手里，肩膀顫動著，嘴里不停地說：“謝謝你們還記得我們的過去?！钡人痤^來，我們看見了一雙淚眼，她傷感的樣子，叫人心疼，大家慢慢的引導她談了些其它話題，談到大家對潘老師的喜愛時。美女老師即時表演了學校老師寫的順口溜：“建校有個老師叫老潘，他家住在校門外。如果你想要打牌，一個電話他就來。潘老師接上唱：謝謝你喊我打牌，今晚老酒由我來，謝謝你陪我打牌，如果輸了再重來?！泵琅倪@段順口溜，讓笑容又重新回到張麗的臉上，大家的心放松下來。回憶也是一種愐懷的方式，其實我們每個人又何嘗不是活在別人的記憶里呢！ 人生是一場苦旅，我們不斷地和我們相熟的人和事告別。大多數(shù)人在擁有時，不大懂得珍惜，并不以為然?？此破椒驳囊患?，一個人，甚至一堂課，也許在很多年后，會成為你人生中精彩而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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