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片 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作者 不空齋</p><p class="ql-block">美篇號 34527551</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黑羊和臭蛋一起上的學，可只上了不到三年，他就對三眼槍說不上了。三眼槍問為什么，他說，爹，咱家日子緊，你一個人干活能供我念幾年書？我都十歲多了，能幫著你干活兒了。三眼槍就默許了。因為一來，一家人靠自己養(yǎng)活確實也難。二來孩子這樣說，他就知道這孩子自己沒有白疼，懂事了。</p><p class="ql-block"> 三眼槍其實是個巧人，別看他沒念過書，用他的話說，什么事都怕琢磨，你只要琢磨，里面的門道就出來了。他會唱戲，只是一只眼，唱得再好也上不了臺面；他會雕磚，村里誰家蓋門樓，都會請他去，用磚刻出如意、梅花鹿、壽桃之類；就是這類活兒，掙錢雖多，可因為蓋房的少，也糊不住口。除了務(wù)作地里的活兒外，他最能養(yǎng)家的本事是做豆腐。做豆腐不容易，泡豆、推磨磨豆?jié){、煮豆?jié){、點豆腐，一個人干不了，還是起早貪黑的累活兒。黑羊小時候他沒做，怕累著翠兒，黑羊一不上學，算有了幫手，他就干上了。而且，不出一個月，他做得豆腐竟然讓人叫了好。他的豆腐一般到陳村賣。陳村有火車站，有錢的人家多，他賣豆腐的小車一到，木梆子一響，不動地方，一個時辰準賣完。</p> <p class="ql-block"> 丑兒的娘是黑羊的堂姑，兩人歲數(shù)相當，住的又近，所以黑羊和丑兒從小就整天混在一起。丑兒爹見三眼槍賣豆腐能掙錢，也開始做豆腐，可是半年下來就不干了。為什么？賣不動，干不下去了。丑兒爹中間問過三眼槍，說，我一看你的豆腐就知道你一斤豆比我出得多，而且都說你的好吃。怎么說咱也是親戚，能不能告訴我一兩個你的絕著兒？三眼槍就嘿嘿一笑，說，姐夫，這當然可以啦。不過，我不能明說，只能暗示，這是別人教我時立的規(guī)矩。你要不明白，我就沒法教你了。丑兒爹說好，三眼槍就沖著自己豎了食指晃一晃，又沖著他豎了食指和中指晃一晃，說我全告訴你啦，不能再問了。丑兒爹一臉懵逼，想了又想，不知道什么意思。有次碰到李順心，心想他有學問，便說了當時情景。李順心皺了半天眉，說我也不知道你們做豆腐的訣竅，哈哈，是不是說，他是一只眼，你是兩只眼？丑兒爹一聽，覺得有幾分道理，可轉(zhuǎn)念一想，不對呀，這和眼有關(guān)系嗎？回家路上，正好撞見從普濟寺后門走出的純空，便喊道：“小和尚，先別走，問你件事?！奔兛章犎私凶约盒『蜕校厣砗鲜?，聽完丑兒爹的述說，淺淺一笑說：“這種事出家人怎么會知道？我們所知道的，只是但執(zhí)正念，無有分別之心而己?！背髢旱宦?，拍屁股就走，嘴里嘟囔：“我還以為小和尚高明，這不我白問嗎？！娘的！”</p><p class="ql-block"> 可從此就暗地里恨上了三眼槍。</p> <p class="ql-block"> 這一點， 三眼槍從平時丑兒爹對自己的言行舉止還能覺察不出來？何況他對黑羊和丑兒來往漸少也能體會到。有天做完豆腐，天很晚了，黑羊突然問三眼槍：“爹，咱家豆腐好吃。這做豆腐，家家干的活兒都一樣，你用了什么特別的妙著兒？”三眼槍就眉開眼笑了，“你說的沒錯，這工序家家都一樣?？筛墒裁?，你得琢磨什么，只有琢磨，你才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竅門。拿做豆腐來說吧，你也得摸索，也得動腦子。我干了個把月，才發(fā)現(xiàn)關(guān)鍵在于點豆腐這個關(guān)口。鹵用多少，自然和豆腐多少有關(guān)，是個定數(shù)。可什么時候點，點了之后怎么攪動，就有講究了，比如，我點的時候，習慣看豆?jié){的熱氣。熱氣形狀怎么跟你說呢？我也說不清，因為春夏秋冬不一樣，有風沒風也不一樣。唉！怎么說呢？怎么打比方呢？下回你在我跟前，仔細看，一說你就明白了。這樣說說不清?！焙谘蚵牭萌朊?，忽又眨眨眼，問：“丑兒爹是不是問你做豆腐絕著了？”三眼槍一聽，立馬就把臉繃住了，“對。丑兒給你說的吧？是不是丑兒他爹讓丑兒也問過你？你怎么說的？”“丑兒是問過我，我當時說，做豆腐不都一樣嘛，我爹從沒告訴過我什么秘方，我們又不是祖?zhèn)鳎〔贿^我想，親戚里道的，如果有，告訴他也沒什么！”三眼槍就用火鐮打著火，吐出一口煙圈，又看著那煙圈，變大，變淡，變沒了，才慢慢說：“小子，我給你說幾件事，你得好好記著。這一，誰有什么絕著兒，你若和人家沒特別的關(guān)系，不能問。問了也是白問，是你犯傻！誰能把吃飯的傢伙白給你？這二，是我告訴丑爹了。你知道嗎？我指我一個手指，是指我一心一意做豆腐賣豆腐，沒動歪心眼。我指他兩個手指，是告訴他，你有倆心眼兒，比如給人家缺斤短兩，秤盤子底下放吸鐵石。他覺得他能，別人不知道，其實別人早發(fā)現(xiàn)了。這說明什么？你坑了別人，實際上是坑了自己。對他的花花腸子，我不能明說，只能暗示他，至于他明不明白，那是他自己的事了。孩子，你得記住，人得有良心，對得起別人，對得起自己，千萬別干虧良心的事。這三，你從小和臭蛋兒、丑兒關(guān)系好，這爹知道。可丑兒他爹是個無利不起早，許進不許出的貨。他爹這樣，門風能正？你看丑兒這小子，太各色，說話辦事不懂禮數(shù)，和他爹就整天頂嘴，我看他也不是塊好料，你以后和他往來得留個心眼。”</p><p class="ql-block"> 三眼槍的話，幾年后黑羊才真正理解。</p> <p class="ql-block"> 丑兒爹娘被砸死后，他和臭蛋兒晚上幫著守靈，見丑兒一家因為遷墳爭執(zhí)不下，最后丑兒大伯一拍桌子，說不管了。出殯那天，丑兒大伯鐵青著臉，話很少，起靈后走到門口，根本沒往墳上送。黑羊原本覺得，丑兒埋自己爹娘，埋什么地方，自己做主也沒什么錯?；厝ズ腿蹣屢徽f，三眼槍就驚訝道：“他沒錯？我的老皇天呀！你也是真不懂事。我告訴你：他把他爹從祖墳中單遷出去，等于他以后可以斷絕和家族人來往了。一般出了五服或六服的，才把墳單另出去！所以你想想，他大伯作為一家之主，還能去他墳上嗎？還有，他拔墳這種大事，連找風水先生的錢都想省下，他知道個屁！我不懂風水，可知道陰宅和陽宅一樣，得是個氣通地肥的敞亮地兒。那霸王崗是什么地方？亂石子地，只長雜草不長莊稼，老輩兒人說，是孤魂野鬼聚集的地方。你看著吧，但愿這小子將來能落個好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丑兒的命真讓三眼槍說準了。丑兒在車站逼瘋臭蛋兒，被臭蛋兒當成三國上的文丑兒，一鐵鍬結(jié)果了性命后，日本人不管，偽軍不管，村里人都嚇跑了，他家族的人也不管！尸體在鐵道邊躺了一天。黑羊知道后，心想，總算是親戚，又相交一場，傍黑，趁人不注意，把丑兒裹了一卷葦席，草草埋到了道邊的楊樹林下?；貋淼穆飞希睦锞头磸?fù)想：丑兒如果不當偽軍，就不會長出耀武揚威的毛病，雖然平時他不贊成臭蛋兒，但小時候的朋友，再怎么說也不至于當眾羞辱臭蛋兒，現(xiàn)在可好，倆人前后都死了。又一想，丑兒當偽軍，自己可是真心勸了他的，是他自己鐵了心的。幫外人打自家人，這么淺顯的理兒，任自己怎么勸也沒勸回，他怎么就不明白？</p><p class="ql-block"> 陳村車站到雙塔村本來有個拐彎的大道，黑羊走的是抄近路的小道。快到村口時，天己黑了。他忽然明白一層道理，人這輩子，可能跟走道一樣，無論選對選錯，走到半路，想回頭重走，也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李俊邑</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別署見山堂、不空齋主。1964年生于河北省元氏縣。1986年畢業(yè)于河北師大。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書協(xié)篆刻委員會副主任，河北師大美術(shù)與設(shè)計學院外聘教授，河北傳媒學院美術(shù)與設(shè)計學院外聘教授，河北美研所研究員，河北省畫院研究員。</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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