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文龍的散文《金銀灘上的永恒星辰》

文龍

【樂觀風趣的“潮爺”石亨通先生】 【二老金婚五十年，相濡以沫共相守】 【兩位協(xié)和醫(yī)院志愿者向三位兩彈一星功勛獻花。右二鐘慧玲，右三石亨通，左二郭清泉?！?lt;/p> ?金銀灘上的永恒星辰 ——記"兩彈一星"功勛石亨通先生 ◎皮文龍 八十五載春秋如歌，歲月在石亨通先生的面龐上鐫刻下時光的印記，卻始終未能黯淡那雙眼睛里的光芒——那是一種穿越戈壁風沙后依然璀璨的星辰之光，是歷經(jīng)歲月淘洗后愈發(fā)澄澈的智者之眸。每當先生憶起金銀灘草原上那段燃燒的青春歲月，平和的語調(diào)如溪水潺潺，卻在我心中激起驚濤拍岸的壯闊回響。 歷史的鏡頭拉回到一九六三年盛夏，武漢大學的櫻花早已零落成泥，年輕的石亨通懷揣著墨跡未干的滿分物理試卷，帶著一摞字跡如印刷體般工整的筆記，踏上了那列改變命運的西行列車。那時的他，如同晨曦中待放的蓓蕾，尚不知自己將參與澆鑄共和國核盾牌的偉大事業(yè)。四天三夜的漫長旅程，從武昌到鄭州，從蘭州到西寧，鐵軌延伸的盡頭是那個詩意為名、使命為實的"金銀灘"荒原。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這位年輕的物理學家與他的同伴們以青春為尺，丈量著理想的海拔高度。 　　在221基地，石亨通先生的工作證閃爍著特殊的知密權(quán)限，可以自由出入十八個廠區(qū)中的任何一個角落，卻必須對最親愛的家人守口如瓶。"不知歸期，不曉險阻，更不能言明所為何事"——這樣的保密要求在今人看來幾近苛刻，先生卻只淡然一笑："這是一項無上光榮的使命"。當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的消息通過"號外"傳回基地時，這位平日儒雅內(nèi)斂的學者與同事們相擁而泣，那一刻，所有的隱忍與孤寂都化作了報國壯志的璀璨綻放。 想當年，石先生與夫人鐘慧玲女士青梅竹馬，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怨兩不疑。一個從武漢大學物理系畢業(yè)，一個被組織調(diào)派至金銀灘基地擔任交通管理員，就這樣，他倆相濡以沫，患難與共，在風雪高原上筑起了愛的巢穴——那不過是一間改造過的廚房，上下鋪對面是一個洗臉池，池上搭塊木板便是書桌。有一次，停水時忘記關(guān)龍頭的意外，讓被褥衣物盡濕，在先生夫婦口中卻成了歲月長河中閃爍的溫馨浪花。十二年的高原生活，在石先生這里從無半句抱怨，唯有"生命中最艱苦、最難忘的青春時代，參加了中國最引以為豪的事業(yè)"的淡然與自豪。 　　退役回到武漢后，石先生夫婦在核動力運行研究所繼續(xù)默默奉獻，直至退休。如今，他倆住在蔡甸區(qū)一處敬老山莊的七樓居室，五十平方米的空間纖塵不染，如同他們清白的人生。陽臺上幾盆月季在春光里怒放，先生常立于窗前，目光越過那片開闊莊稼地，仿佛穿越時空，再次與金銀灘的草原相逢。 2006年重訪故地時，看到自己和夫人的名字被鐫刻在中國原子城紀念碑上，這位歷經(jīng)滄桑的老人不禁淚濕雙眼。那些珍藏的榮譽證書和獎?wù)隆?quot;核試驗成功二十周年紀念"、"首顆氫彈爆炸成功五十周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如同守護一個民族的集體記憶。 　　石先生晚年生活簡樸如水，精神世界卻豐盈似海。他保存完好的武大求學筆記被校史館珍藏，泛黃的紙頁上工整的字跡，如同刻印在時光里的密碼，記錄著一個時代學人的嚴謹與熱忱。更令人敬佩的是，先生筆耕不輟，以科學家的理性與文人的感性，在荊楚作家網(wǎng)上留下篇篇錦繡文章。那些文字里，不見功勛者的炫耀，唯有智者的思考與長者的溫情。 石先生的書房里，掛著一幅他手書的條幅："星輝照前路，墨香慰平生。"這或許是他一生的寫照——曾用科學智慧點亮國家的星空，如今以文學筆墨溫暖人世間的角落。他以自己生命軌跡印證著一個真理：真正的大家，從不將成就掛在嘴邊，而是將其化為日常言行；從不把榮譽當作終點，而是視為繼續(xù)前行起點。 　　在這個追逐流量的時代，石亨通先生如一股清流，默默詮釋著何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的故事告訴我們：偉大可以很安靜，崇高能夠極樸素。當星輝與墨香在一個人身上交融，那便是對生命最好的禮贊。 莫嘆斜陽臨晚照，清茶一盞話滄桑。恰逢五一節(jié)，有幸與石老在黃石劉家酒樓相聚，我倆臨窗而坐，促膝長談。雕花木窗外市井喧囂，窗內(nèi)卻自成一方雅境。他執(zhí)青瓷酒壺為我斟滿，琥珀色的酒液映著老人含笑的眼神。談及李太白"會須一飲三百杯"，他忽以筷擊盞，蒼勁的嗓音驚起梁間棲燕。跑堂添來熱氣騰騰的豚湯浮著金黃油星，恍若屈子筆下“沉有芷兮澧有蘭”的江波，而石老忽然擊節(jié)吟起“路漫漫其修遠兮”，滿座皆靜，唯有瓷勺輕叩碗沿的聲響，應(yīng)和著千年未絕的求索之音。文友相聚，場面感人。我迅即起坐，緊緊握住石老雙手，以“何止于米，相期于茶”八字相贈，并期待著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席畢，我一時興起，特賦詩一首，以抒發(fā)對石老的敬仰之情: 耄耋猶懷赤子誠， 昆侖練就一雄兵。 曾研兩彈沖霄去， 又訪千山寄韻行。 霜鬢未移家國志， 華章常潤友朋情。 莫言歲月催人老， 笑看風云化鶴聲。 附:兩段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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