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忽聞鄴城踏歌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夜色里的鄴城遺址像塊沉入地下的古玉，金鳳臺殘垣被月光洗得發(fā)白。我們踩著結(jié)霜的磚石登上高臺，褲腳沾滿前朝的塵埃。酒肆里那壇邯鄲老窖還在胃里翻涌，老張突然指著西邊殘破的城門樓子："聽！"</p><p class="ql-block"> 正月十五的喧鬧聲里，果然有細(xì)若游絲的踏歌傳來。老劉摘下眼鏡擦拭，鏡片映著月光泛起漣漪："當(dāng)年曹孟德在漳水畔大宴群臣，建安七子的詩篇怕是比這月色還亮。"酒意漫上眼角時，我看見銅雀臺的朱漆廊柱間浮起層層疊疊的衣袂。</p><p class="ql-block"> "建安風(fēng)骨，貴在真。"老張往粗陶碗里斟酒，琥珀色的酒液蕩開一圈圈年輪，"曹孟德《蒿里行》寫'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這般直面蒼生的勇氣，如今倒成了稀缺物。"酒肆窗外的霓虹燈牌明明滅滅，映得他半邊臉浸在現(xiàn)世的光暈里，半邊沉在歷史的陰影中。</p><p class="ql-block"> 老劉從帆布包里掏出本泛黃的《典論·論文》，書頁間夾著片干枯的梧桐葉："曹丕說文章是'經(jīng)國之大業(yè)，不朽之盛事'，可如今滿大街的短視頻..."他的嘆息被遠(yuǎn)處炸開的煙花截斷，紫色的光瀑里，我恍惚看見曹子建七步成詩時衣帶掠過的弧度。</p><p class="ql-block"> 我們踩著滿地爆竹紅屑往漳河邊走，冰面下汩汩的水聲讓人想起《洛神賦》的韻律。"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老張突然吟誦，驚起蘆葦叢中棲宿的寒鴉。對岸新城區(qū)的玻璃幕墻將月光折射成無數(shù)碎片，恰似建安文人散落時空中的精神鱗甲。</p><p class="ql-block"> 子時的鐘聲從新修的文昌閣傳來，我們站在古今交界處，手中酒壺已空。老劉掏出鋼筆，就著手機(jī)屏幕的光在門票背面寫："當(dāng)世之惑，或可于建安尋得藥石——其憂患意識可醫(yī)麻木，其慷慨之氣可破沉郁，其個性張揚(yáng)可解桎梏。"</p><p class="ql-block"> 歸途經(jīng)過七子公園，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像層層疊疊的文化堆積中打開的史書。月光漫過高59.28米的七子塔的瓦片，隱隱約約像銘刻著"長樂未央"的陶片，此刻正與二十一世紀(jì)的光污染默默對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宋國占</p><p class="ql-block"> 2025年2月26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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