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諧主仁.歐陽高光的美篇

歐陽高光（正諧主仁）

乘千里高鐵去喝滿月酒 歐陽高光 在深圳開往鄭州的高2282次列車中，遇上了一撥說家鄉(xiāng)話的半拉中老年男女，其聲若話劇舞臺般的音量讓我心生好奇。閑著也是閑著，便用家鄉(xiāng)話搭上了腔。我僅問了一句:你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便得到了我所需要的諸多答案:他們返程目的地是大冶市南部山村，一行十二人，是被邀請來深城喝孫字輩滿月酒的，前面商務座還有太爺爺和太奶奶。主人家王奶奶有三個兒子分別在深、中、珠工作，都買了房。十三年間先后分別出生了三個孫姑娘，都沒有辦滿月酒。這一次是小兒子家國慶七十五周年那一天生了個大胖孫子。嬰兒出生不到二十分鐘，醫(yī)生抱出產(chǎn)房與家屬見了面后，哇哇哇的哭聲尚在進行時，消息就上了微信群，向家鄉(xiāng)報了喜！于是，堂親、姻親家的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即嚷嚷著要他們請客，這才出現(xiàn)了一群半拉中老人千里乘高鐵，深城喝喜酒，載歌返家鄉(xiāng)的一幕歡樂場景。 我也為他們的喜悅而喜悅，就乘興主動拿捏話題，對王奶奶說:“你們讓我猜猜看，你家兒子都是大學學歷，他們要么干金融，要么干軟件，要么干營銷對不對”？答曰:“對呀，我三個兒做的就是這三樣的事，您猜得真準”。我想在一線的城市買得起房，一定會有這幾種職業(yè)的年青人才有可能嘛。我又斷言:“你小兒子肯定不愿意為了生個男孩而請客的，是你們當爺爺奶奶的硬逼他們請客的對吧？當然，請長輩們來玩一玩也許很樂意，只是不會以這個理由”。對方回答:“您又猜對了，倒不是怕花錢，主要是這么高調(diào)慶祝生男孩，會怕幾個嫂子心里受憋屈。那我就管不了果多了，我就要在灣子里爭這一口氣”。 說起爭氣，我算了算，10張普座票來回10000多塊，兩張商務座票來回就是6900多塊，加上酒席及食住行，游娛購，此行招待費用不下5萬元。再加上兒媳婦娘家賓客招待費，10萬元會滿滿地花出去了。據(jù)說三兄弟分了工，車馬費，食宿費，旅游費各自承包到戶。女主奶奶操辦這樁喜事兒我很容易理解。最近網(wǎng)上傳得火爆的一則小視頻敲動了不少人的心弦。一對中年姊妹，回鄉(xiāng)想看看娘家生之養(yǎng)之的老屋，結果門戶破敗而閉，門前長滿荒草，無奈跪在門外磕幾個頭即掩面抽泣而去！凄涼的音樂加上彈幕上飄動的一行字“沒有兄弟的老家再也回不去了”。誰看了以后不會心酸落寞，眼簾濕潤！ 其實，在廣大農(nóng)村，這種無子戶是極少有的。即使在計劃生育最嚴苛的年代，農(nóng)民家庭是允許生二胎的。若生二胎無子，村干部就會睜只眼閉一只眼幫忙打掩護讓其偷生多胎直至得到一個男孩為止。而生活在城市的職工，則只能生一個并鼓動去領取獨生子女證。本人是改開后第一批高考鳳凰男。前不久，我的同學因為是獨女戶，既不用另買房又不用另買車，退休后周游世界已好幾個來回，小日子比我這獨子戶過得滋潤多了。可是不久前老家兄弟干了一件讓他鬧心的事兒。這不，家鄉(xiāng)老宅正在搞物權登記嘛，老父親分給他的兩間半磚瓦房破舊不堪，見他沒有重建的意思，弟弟就找上門來，要求:要么拿錢回去重建，要么簽字放棄物業(yè)連同宅基地，由弟弟接管建房。同學只好老老實實簽字轉(zhuǎn)讓了。原本兄弟倆親如一人，就因為弟弟家生的是兩個小子，老母親曾正式提出希望過繼一個男孩給大哥而未曾得到回應。未曾想老了老了來了這么一樁宅基案，給添了一下子堵。 對方聽我講同學的家事，更是產(chǎn)生共鳴。跟言道:“是得是得，我娘家兩個哥哥為了宅基地鬧得差點兒打架。大哥家兩個男伢，二哥家一個男伢，分家時大哥要將菜園地之宅基地分成三份。二哥不同意，堅持一戶人家一份，不應該欺負人口少的。結果老父親卻同意大哥的主意，說是男伢多族譜上就多出一廂房頭，就應該多分屋基”。我自言自語說道:“生產(chǎn)力決定生產(chǎn)關系，經(jīng)濟基礎決定意識形態(tài)，這就是鄉(xiāng)村發(fā)展的真實寫照呀。要男孩，無關乎封建意識，也無關乎重男輕女”。對方問“你說什么？我聽不懂。我還真不是重男輕女，我那三個孫女上學上的是好學校，住幼兒園住的是好幼兒園，花錢打扮比鄰居的男孩還要多，就是一回到灣子里看大家的臉色可不對勁了。幾百人的大灣子，重建祖堂出錢沒有我家的份，祭祖大典也沒人通知我家，續(xù)宗族家譜女孩不入家譜，生在農(nóng)村就是時不時總有鬧心事兒發(fā)生嘍”。 話題聊到這么沉重，我得扭轉(zhuǎn)一下局面。我說，“農(nóng)村雖然留住了鄉(xiāng)愁，留住了宗族鄰里親情，但是千年的陳規(guī)陋習得改一改了。國家推進的鄉(xiāng)村城鎮(zhèn)化，城鄉(xiāng)一體化，和鄉(xiāng)村振興戰(zhàn)略，一定可以沖淡這些舊風俗舊習慣的。你看你們的兒子輩已經(jīng)不計較入不入族譜這些事了，他們追隨著城市文明，更加注重的是個人發(fā)展，實現(xiàn)個人的出人頭地和社會的價值貢獻，要幾好就有幾好呀？他們不是已經(jīng)在為你們長輩增光嗎”？女主人答道:“你這個師傅哎，你是不曉得呀，人的發(fā)展是分年齡分階段的。沒上大學盼大學，沒接老婆想老婆，沒有高職位高薪資盼高薪，沒有榮譽盼榮譽。等一切到手了人也老了就會盼團圓，盼兒孫滿堂的感覺。還會增加很多的思念，思念前輩，思念兒時的伙伴，思念家鄉(xiāng)，思念山上的古樹，小河邊的青石板，還有院子里的古紅棗。不瞞您老說，辦這次滿月酒之前，我就跟三個兒講好了，一定要回老家修老屋。哪怕合伙建，合伙用合伙管，也讓老家有你們的窩”。我問:“他們答應了嗎？合伙建房，就不怕將來宅基地分不清楚，鬧矛盾糾紛？”答曰:“他們答應了，不在乎誰多誰少誰能占有，只在乎老爸老媽高興。當然，他們其實也是認可了老媽我的道理的。等到他們退休時，一定會落下老媽這樣的心境的”。 女主人的這一番話，完全奪走了我的話語權，我根本操控不了話題走向了。你哪里是王奶奶，你是個奶奶王。真的是呀，我這個驕傲的城里人，退休后除了照護隔代娃兒上下學以外，就像無頭蒼蠅到處竄，去文化宮，老人多得像下餃子；去銀行，人家要你存錢；去售樓部，人家拖住你買房子。城市人之間要么就是孤冷，要么就是被交換。不像村里那么有親情，那么有溫度。一家有事，百家來幫。此一番高鐵拉家常，勾起我對家鄉(xiāng)的眷戀。突然想到納蘭性德的《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xiāng)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本蜕鷦拥孛枥L了游子在異鄉(xiāng)的孤獨和對故鄉(xiāng)的思念?。還想起幾年前黃石著名詩人向天笑先生發(fā)表過一首詩《陪父親回家》，詩者以完成父親一定要出醫(yī)院回鄉(xiāng)善終的心愿為題，以不停地報地名的敘事方式，報父親所熟悉的每一個路段的地名來為父親加油鼓勁，最終確保老人清醒地回歸梓里，讓生命溶入了熟知的土地。詩是懷親詩里最佳的詩。但我卻讀出了思鄉(xiāng)的情結，游子思故里，落葉求歸根。表達的是中華文化向心力凝聚力之民族精神內(nèi)核。原來鄉(xiāng)村人重視男孩，還有這么一層精神世界里的終極追求:世代繁衍，最好是存在于自己的故里，自己的身邊。而迎接老人歸故里，就是男孩子、男人的特權。他們才是完成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的心愿的根本保證。 是呀，又有多少偉人，歷史名人的故居被保護，被修葺，受到無數(shù)旅游者的追慕。這是一份政府保證，同時也是一種文化引領----人人都有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多數(shù)人都有的落葉歸根的心靈契約。就會讓普通百姓更加珍惜故鄉(xiāng)的鄉(xiāng)粹，故鄉(xiāng)的鄉(xiāng)愁。這，是不是就可以詮釋女主人為什么要高調(diào)地破費，千里邀親人，來喝滿月酒的心境了呢？ 2024.11.5于京港高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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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諧主仁.歐陽高光的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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