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睡夢中突然驚醒,仿佛聽到母親的呼喚,整個人僵在床上,想起來,可怎么也動彈不得,心臟宛如一臺老舊的鐘擺,只能聽到聲響,卻無力揮動指針…就這么睜著眼睛,靜靜地望著天花板…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下來灬一股悲涼從心底涌出…</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母親的五七,時光如白駒飛逝,宛如一場夢境,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實,但又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 細細回想母親離世前后的每時每刻、每個細節(jié),努力搜索自己是否遺忘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認真想想,我還欠母親一篇悼文。去年父親去世時我寫了一篇文章紀念父親,母親說大家都說寫得好,央求著對我說∴"我走后你也要給我寫一篇啊",我答應(yīng)一定會寫。</p><p class="ql-block"> 我在心里打了無數(shù)次底稿,每每提筆,又覺得自己的心不夠?qū)庫o,擔心自己對母親的評價不夠客觀與公正,不能真實呈現(xiàn)她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她老人家的一生是平凡而偉大的一生!她兢兢業(yè)業(yè)工作、踏踏實實做人。勤儉持家、樂于助人,熱情好客、待人真誠,尊老愛幼,盡其所能養(yǎng)育子女。 </p> <p class="ql-block"> 學(xué)習心理咨詢近二十年,到了近五十歲的年齡,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在處理的人生重大議題竟是與母親的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 回顧自己的生命歷程,我發(fā)現(xiàn)我與母親的關(guān)系一直是相愛又相殺。我們彼此離不開,卻又保有距離,不敢靠得太近,感覺太近就會被她所傷。她會對我各種否定及挑剔,以至于在她離世后,我都想不起我們曾像其他母女一樣挽著手的畫面…我們彼此深愛著對方,卻又保有距離;我想要靠近她,但又被她的言語所傷。我對她有很多的期待,我期待得到她的認可與欣賞;期待她像別人的媽媽一樣,對女兒們溫柔有加,無條件地愛孩子;期待她對我們的包容與認可、相信,期待她好好愛自己,放下對兒女及孫輩的莫名的擔心;期待她能為自己而活,眼里、心里看到的都是自己,做一個自我的老太太…</p><p class="ql-block"> 記得高中時她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一盆塑料荷花盆景,我很喜歡,擺放在書桌上,伴我走過了最難熬的學(xué)生時代,那是八零年代末她花了十五元錢為我買的。為此我寫了一篇作文《生日禮物》,有幸被刊登在巴州日報上。那是我的小作文第一次變成鉛字文被刊發(fā),內(nèi)心的喜悅自不用說,對自己的文字功底有了一份欣賞,增加了對自己的信心,以及對自我的認可與肯定。</p> <p class="ql-block"> 父親生前曾調(diào)侃媽媽:"你這一生,吃藥比吃飯多。"的確如此,她這一生都被病痛折騰。從我記事起母親就不斷對我說,"我的胃病都是因為在懷你時,你爸去了西藏阿里(家庭成分不好),生你時也沒人照顧,又沒錢吃好的,一個雞蛋都沒吃上,月子里就吃野菜、包谷面糊糊造成的!"父親離家時母親懷孕三、四個月,歸來時我已是滿地跑的女娃,這期間的艱辛與苦難,只有母親獨自體會。</p><p class="ql-block"> 就是這段經(jīng)歷,讓我內(nèi)心對母親充滿了內(nèi)疚與自責。我想擺脫這個無形的珈鎖,但內(nèi)心早已認同她的觀點與看法,內(nèi)心的叛逆與掙扎,現(xiàn)實的無奈與無力,深深刺痛了我,讓我不敢靠她太近,可心里又時時牽掛。</p><p class="ql-block"> 五十歲時,在薩提亞的課堂中,我看到了這個畫面,笫一次反思并靈魂拷問自己"折磨媽媽一生的胃病真的是我造成的嗎?""在那個當下,我很堅定地說出"媽媽,我只是一個孩子,我承擔不起您的人生!我把您的人生還給你!我也把您的苦痛還給你″。我只做一個女兒該做的:敬您、孝您、愛您、陪伴您、照顧你。</p> <p class="ql-block"> 我常想,如果用三個正向的詞形容母親,我會選哪三個詞?…善良、熱情好客、勤勞勇敢。</p><p class="ql-block"> 認識她的人都記得她的善良。我有位高中同學(xué),父母早亡,寄宿在哥嫂家,很早就自己打工賺學(xué)費,有次寒假來家里找我玩,媽媽看他衣衫單薄,用一周的時間親手給他織了一仵毛衣,臨走還送他一床新棉被,多年后談起這件事,這位同學(xué)還說”你媽媽溫暖我的不僅僅是一個冬天,是溫暖了我的整個人生。"</p><p class="ql-block"> 媽媽一生熱情好客,走到哪里都有很多好朋友、好鄰居。昨天去為她收拾衣物,鄰居們說聽到她離世的消息,很多人都落淚了,幾晚無法入睡,很想念她。</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不解家中七個孩子,為什么就母親當年離家來到遙遠的新疆?母親說當年是被一首流行歌曲感召而來的~</p><p class="ql-block"> ……我們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牧場,戈壁沙灘變良田,積雪融化灌農(nóng)田……</p><p class="ql-block"> 母親真的好勇敢,僅憑一首歌曲,就敢跨越山河,西出陽關(guān),奔赴大西北,并勤勞的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參與祖國對大西北的建設(shè),一呆就是六十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如果用三個負向的詞形容媽媽,我會選擇的三個詞是:強硬、嚴苛、記仇。</p><p class="ql-block"> 對媽媽的強硬我一直是不接納的,直到今年我陪她一同在故鄉(xiāng)生活了近三個月,聽家人聊起她的過去,我才慢慢理解并接納她。</p><p class="ql-block"> 這是母親二十多歲時的照片,美麗、大方、溫潤、堅定。<span style="font-size:18px;">年輕時的媽媽,像極了電影《朝陽溝》中的銀環(huán),年輕、單純、善良、好學(xué),美麗,在社會大學(xué)中一步步成長為一名堅強的工人,一個強硬的母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回憶那段歲月,母親對父親充滿了抱怨。瘦弱的父親家庭成分不好,又生育了四個女兒,常被人欺負。母親說我不強硬,誰來保護孩子們、誰來守護這個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span>一直好奇母親當年為什么嫁給長她十多歲的父親,又為什么愿意從江南水鄉(xiāng)來到新疆?</p><p class="ql-block"> 姨媽說"她就想離家遠遠的。"</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姨媽出嫁了,要照顧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家的苦:家里姐弟七人,弟妹尚小,姐姐性格又太柔,她成了家中的頂梁柱。她很努力地想讓弟妹吃飽,可怎么辛苦、努力還是吃不飽肚子。父親在新疆工作,是工人,每月有固定的工資,還有定量糧票、布票、肉票。當年和父親結(jié)婚,外公只提了一個條件,每月給娘家15元錢。在那個年代,月工資未超過30元的父親,爽快答應(yīng)了。十八歲以后,母親就成了娘家的錢袋子。每每回鄉(xiāng)探親,村里人都大聲喊外公"你家新疆的小銀行回來了",外公笑得合不攏嘴,母親也很自豪。</p><p class="ql-block"> 可有誰理解為了這個承諾,母親是如何嚴苛對待自己、節(jié)衣縮食的?有誰想過母親的錢夠不夠花?吃的可好?營養(yǎng)是否充分?每個月是怎么過的?</p><p class="ql-block"> 母親說自己最幸福的日子就是生三女兒時在娘家。被母親精心照顧、呵護,溫柔以待。我想在那個當下,被自己的母親看見、心疼、愛與滋養(yǎng),內(nèi)心里一定覺得自己所受的苦與累,都值得!</p> <p class="ql-block"> 母親對我們是相當?shù)膰栏?,對自己可以說是相當?shù)膰泪场?lt;/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年代,母親就很強調(diào)學(xué)習,小學(xué)時考不到100分,是不許我們進家門的。寒冷的冬天,我們姐妹們凍得瑟瑟發(fā)抖,蜷縮在門外,不敢進門,更不敢亂跑,媽媽教育我們的方法很多,令我們生畏。</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想起這事,我們對母親又充滿了感激。正是因為她的嚴格要求,我們才茁壯成長,每個人都在學(xué)業(yè)上有所精進,成為了工作中的精英,自己所學(xué)專業(yè)上的先鋒者。</p><p class="ql-block"> 母親一生爭強好勝,事事要拔尖。在工作中,做為婦女班長的她,干活從不偷懶,不輸男子。一人領(lǐng)著二十多名婦女,在鑄造車間扛鋼管、輪大錘,婦女頂起半邊天。正是因為工作中過度的勞累,加上年輕時生育孩子的營養(yǎng)不良,過度操勞造成的她嚴重的胃下垂,一生都被胃病折磨。</p><p class="ql-block"> 她對自己的嚴苛在生活中比比皆是。醫(yī)生說胃病不能吃寒涼的食物。在疆六十年的她,嚴格忌口,生活在瓜果之香,卻鮮少吃水果,新疆小白杏更是沒嘗過。今年夏天給家鄉(xiāng)的親人介紹無花果的吃法":要剝皮,用白沙糖拌著吃?!逡彩求@呆了做為新疆人的我。無花果又名"糖包子",再拌糖…</p><p class="ql-block"> 正是這段痛苦的經(jīng)歷,讓她做出了一個重大而堅定的決定:女兒生孩子母親一定要親自照顧。家中四個女兒生孩子,她都接回娘家,精心照顧,用心伺候,并幫助帶大了四個孫輩。正是母親的傾心付出,讓身為女兒的我們,健康、開心,并精力充沛地享受著生活。</p><p class="ql-block"> 想到這些,內(nèi)心對母親充滿了感激與感恩。感謝母親的養(yǎng)心照顧與培養(yǎng),成就了今天的我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個記仇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有恩必報,有仇必記。不論是親人還是朋友,愛憎分明。愛就愛了,恨就恨了,從不掩飾。當她恨一個人時,她會把照片合照中的這個人深深地劃黑,逢人就說,不考慮情面與后果。</p><p class="ql-block"> 可她忘了,一個人說了一句話傷害了你,你記了一天,傷害就只有一天;你記了一個月,傷害就只有一個月,你記了一年,傷害就只有一年??赡銋s因為一句話、一件事,記恨了一輩子,就傷害了自己一輩子。</p><p class="ql-block"> 一輩子其實很短,可以做的事很有限。您用一生去恨,讓自己陷入痛苦中無法自拔,何不放自己一條生路,快樂的活、好好的愛,在愛與快樂中度過有限的一生。</p> <p class="ql-block"> 媽媽,您一生因為身體所限,除了年青時工作的原因,不停奔波在新疆的不同的地區(qū),稍少在疆內(nèi)旅游。錯過了新疆好吃的瓜果,很多美景~</p><p class="ql-block"> 我把新疆拍給你看~</p> <p class="ql-block"> 媽媽,新疆在您們這代人的努力下,已經(jīng)是風吹草低現(xiàn)牛羊,葡萄瓜果甜又甜。荒漠變綠洲,成為我們美麗的家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我們愛護它、守護它,如同守護您們!守護我們自己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您只是一個嬌柔的江南女子,有人疼、有人愛,做一個快樂的女人!不用做父母的小銀行,不用做丈夫的保護傘。把每個人該承受的磨難與苦痛都交還給他們,你只需照顧好自己,愛自己,注滿自己愛的杯子。當愛自然溢出時,再來惠及他人。</p><p class="ql-block"> 人永遠給不了他人你沒有的東西。我們傾其所有扶持他人,到頭來發(fā)現(xiàn),你所有的付出都變成了條件。他人感受到的永遠不是愛,而是傷害。</p><p class="ql-block"> 愛自己是對自我的負責任。也是對家庭、社會最大的負責任。</p> <p class="ql-block"> 金秋十月,又是收獲的季節(jié)。新疆的瓜果依然香甜,可您卻再也聞不到瓜果的香甜,感受不到酸甜苦辣的人間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媽媽,您放心吧。您播灑的希望之種已經(jīng)生根發(fā)芽,代代相傳。</p><p class="ql-block"> 我們姐妹們會像新疆的石榴汁一樣緊密團結(jié)在一起,相依相存。</p><p class="ql-block"> 媽媽,您和父親就像新疆的胡楊,永遠扎根在我們心里!成為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p><p class="ql-block"> 媽媽,您安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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