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難忘那次拾金有昧》—追憶難忘的知青歲月.作者：楊春瑩（三燕螢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時間，回放到1969年冬天的最后一個月份，也就是老百姓俗稱的臘月底的一個寒冷的凌晨五更時分，夜黑風高，一場冬雪過后，天氣格外寒冷，一輪彎月孤零的掛在空中，星星在輕輕的眨著眼睛，整個村子還處在萬籟寂靜之中，偶爾，才能依稀聞聽到一聲狗吠之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窗外，車老板高勛在輕輕的敲打著我們大營子四隊青年點的窗欞小聲的呼喊：“老楊！老楊?。m然那時我才十八歲，可是社員們稱呼我們時一律在你的姓氏前面加個‘老’字，我們都習慣了?。┛炱饋?！快起來！趕緊走，麻溜兒的，太陽出來之前就得趕到西露天礦！”“哎！”我答應著，趕緊一骨碌就爬了起來。因為，昨天就和車老板高勛定好搭他去平莊西露天煤礦拉煤的馬車趕火車回家，還得順便捎著三隊的三個同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與我同睡一鋪炕的三個伙伴已經(jīng)先期離隊回家了，我因為在隊部與會計查賬，耽擱了幾天，昨天晚上睡覺我根本就沒有脫衣服，我怕早晨耽誤時間，先把行李打好，將木箱等物品收拾好。蓋著棉大衣卷縮在炕頭睡了一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時，我敢緊把隊里分的60斤小米抗在肩上，一手拎起旅行袋，剛走到屋外，房東張大娘把早已用袋子裝好的年糕和豆包塞進我的旅行袋說道：“孩子，帶回家去嘗嘗！”“謝謝大娘！”一股暖流頓時流遍我的全身，大娘平日里沒少接濟我們，好吃的、大醬和咸菜等經(jīng)常端上我們的餐桌。我背上挎包，拎起旅行袋，扛上米袋，跟房東大娘匆匆作一下告別，把糧袋往大門外的馬車上一放：“走吧，高老板！去三隊接我那三個同學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們離三隊青年點只有四百多米遠，很快就到了，我跳下馬車直奔他們的屋去，我一看他們還沒準備好，他們的糧食還沒有裝好，我一問，原來保管昨天晚上出門回來的太晚沒有裝好糧食，今天凌晨現(xiàn)裝，此時我心里咯噔一下！怕老板子高勛等不及！果然，外面?zhèn)鱽碥嚴习甯邉椎慕泻奥暎骸跋闺u巴磨蹭啥哪！跟個老娘們兒似的！這么半天了，那幾袋子小米還沒裝完哪！裝金條是咋地？”我敢緊跑出去，邊跑邊說：“馬上裝完、馬上裝完！”順手把衣袋里昨天就已經(jīng)買好的兩毛三一盒的迎春牌香煙掏出來遞了過去：“來！爺們兒，抽著、抽著！他們三隊保管昨天晚上回來的太晚了，沒裝上糧食，今早上現(xiàn)裝的！馬上就完事兒！”幸虧我提前有所準備，這盒香煙我可是傾囊而出??！買完這盒煙我的兜里就剩下五分錢啦！高勛接過那盒煙，我敢緊劃了一根火柴替他點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得意的吐著煙霧說：“香！這兩頭一般粗的煙和我那老旱煙兒就是不一樣！老楊，你快去說給湯（他）們！麻溜趕緊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跑回三隊青年點的院里招呼著這哥仨，只見思達、之仁、小泉依次扛著米袋呼哧帶喘地一路小跑飛奔過來！思達把米袋子往大車上一扔，磨身就往回跑，邊跑邊說，我去取我那把三弦！高勛大聲喊到：“快著點兒，磨磨唧唧的，生養(yǎng)孩子也沒像你這么費勁！”高勛的話音還未落，思達就像變戲法似的扛著那把破三弦站在他的面前，深施一躬：“對不起，爺們兒，我一會兒在車上彈一個好聽的曲子給你聽！請多多關照！”車老板高勛大嘴一咧，說到：“尿憋子鑲金邊，你就他媽的嘴兒好！沒關系，我就是讓你們快著點兒，你們小青年也不容易，都快過年了，誰不想早點兒回家呀！沒落東西吧？都上車坐好嘍！”說完，操起大鞭桿對著天空輕輕的一抖，隨即啪啪兩聲清脆的響聲，伴著鞭響聲，震得路旁樹上的雪掛簌簌直落，我們躲閃不及，灌了一脖梗子的碎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我們四個知青載著用自己辛勤勞動換來的一袋金燦燦的小米，坐上馬車，朝著家的方向飛馳而去！興高采烈、歸心似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咱們再回頭說說這車老板高勛，他是我們大營子遠近聞名的車老板，這人生的虎背熊腰，一米八幾的個子，虎目劍眉、鼻寬耳闊、臉色黝黑，一頭硬如鋼針的板寸，說話音似洪鐘！十里八村，聞名遐邇！他的妹夫是生產(chǎn)隊長，小舅子又是大隊書記，因此，村里的老少爺們兒都怕他！大營子有那么一套順口溜：大營馬車二十七，高勛老板最牛逼，兩馬兩騾三幫套，紅馬青騾數(shù)第一！可不是嘛，用現(xiàn)在的話講，老高這掛車那可是頂配！駕猿的是公社獸醫(yī)配種站退役的紅色高頭大馬，前稍拉套的那匹馬也是火紅色，兩匹邊稍是大青騾，顏色純正，兩紅兩青，可謂爐火純青、煞是威風！老高的這掛車，平時就是個老爺車，送糞拉莊稼基本上不用，主要任務就是拉社員們趕集上店，送大隊干部去公社開會才派上用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說來也怪，高勛這把暴脾氣對我們知青還是蠻好的，他有時在隊部看報紙碰到不認識的字常常問我，我就非常耐心的告訴他，因此，我們的關系非常好，他也常到我們青年點坐客，有時，他也叫我們去他家吃飯，這主兒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我們搭他的車回家他是滿口答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時馬車在緩緩的前行，曠野中回蕩著有節(jié)奏的馬鈴聲和車輪碾壓在雪地上發(fā)出的咯吱咯吱的響聲，茫茫的雪地顯得蒼茫蕭瑟，雪后的天、地一色，幾乎分不清哪里是路，只有地上不知什么時候比我們先行出發(fā)的一道馬車的車轍在前面默默地為我們導航！偶爾，烏鴉的一兩聲鳴叫聲充斥進耳膜，顯得有點瘆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們四個人緊緊地擠在一起，這時，思達憂傷的琴聲響了起來，我們隨著琴聲低聲的唱道：“遠飛的大雁，請你快快飛，快快飛，捎個信兒到北京，知識青年想念恩人毛主席……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陽，多么溫暖，多么慈祥，把我們農(nóng)奴的心兒照亮……”</p><p class="ql-block"> “流浪的人歸來，漂流有幾載，水清嘩嘩人人愛，愛情深四海，不是我呀不愛你，是你呀?jīng)]良心，我的小妹呀！……”還未成年的我們在那個年代還處在懵懂之中，懂得什么是愛情啊！那些被視為黃色歌曲的歌我們也在偷偷的傳唱！無耐，那時的我們就是用這些歌來打發(fā)時光的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漸漸地，漸漸地，思達的琴聲也跑調了，因為他的手已經(jīng)凍僵了！我敢緊把他的棉手套給他戴上，我們依偎在一起，又冷又餓，不知什么時候我們都昏昏入睡。朦朧中，我不知不覺走進了童話的世界，眼前賣火柴的小女孩端著噴香的燒鵝向我們走來，我們唱著歌一塊兒和這個外國的金發(fā)女孩共同品嘗這絕世的美味……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過安家樓、勝利屯，再往前走就快要到黑水公社所在地東臺、后山啦！賣火柴的小女孩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送給我們，我們連連擺手，小姑娘！我們怎么能要你的錢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刻，馬車經(jīng)過一個溝坎兒，我們四人都被拐醒，我揉了揉眼睛，哪有什么賣火柴的小女孩??！</p><p class="ql-block"> 凜冽的小北風吹依舊在使勁兒的吹，吹得我們幾個人連打了幾個寒顫！北風裹挾著路邊溝底的飛雪像海浪一樣在溝中翻滾，突然，一個小紙卷打著旋兒向前轉著個的飄移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小泉眼睛最尖，“錢！錢！”我們呼喊著跳下車去，“高老板，停車！停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們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將這張紙幣抓到手！當時我們目瞪口呆！五塊錢！五塊錢！這哪是天上掉餡兒餅！這是天上掉金錢那！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巨款！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刻，天還沒有亮，我們的身邊沒有任何人，我們都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那首歌：“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此刻，警察叔叔在哪里？這五塊錢到底應該怎么處理，把它交給誰呢？大家都沉默了，小泉鬼機靈，心細！大家一致推選他揣著這五塊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馬車依舊在鋪滿白雪的路上飛奔，離平莊火車站越來越近了，不一會兒的工夫，我們來到了車站対過的東方紅飯店門前，我們把米袋子扛下來，寒風刺骨，我們多里哆嗦地走進飯店，店鋪才開門，熱氣騰騰、噴香的飯菜在勾引著我們的味蕾，我們圍坐在火爐前，各自掏了掏腰包湊了湊錢，總共加起來還不到一毛五分錢，那才真真的叫作囊中羞澀！怎么辦？手中揣著巨款也不能挨餓呀！花！不花白不花！哥幾個實在是餓得受不了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車老板高勛此時說到：“干脆！你們哥四個拿這五塊錢可勁兒造一頓得啦！我得趕早趕到西露天煤礦去拉煤，我就先走一步啦！""別價！"我吩咐服務員給我們這位車老板稱上二斤油條帶上，又切了盤片肘花一并帶走，這樣也算是利益均沾，誰也脫不了干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送走了車老板高勛，我們哥四個結結實實地搓了一頓奢侈的早餐，四個菜，每人一碗湯，每人五個饅頭，外加一碗大米飯，之仁的飯量大！額外又給他加了兩個饅頭！吃的那叫一個香！那是我今生吃得最飽、最香的一頓飯！不過，那頓飯過后，我們四個人坐上回家的火車（當然是逃票啦?。┛傆X得自己好像跟作了賊似的。 后來，我們將剩下的不到一塊錢為隊里買了兩盒色粉筆和一瓶墨汁（因為那時隊里要經(jīng)常出黑板報，因為我字寫的好，還會畫畫，我是隊里的板報員?。?。這才覺得有了些許的安慰和平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們都離開了農(nóng)村，離開了青年點，走向了社會，參加了工作。但是，這件事始終成為自己的一個心結，時不時的想起這件事。再后來，我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諸如在各種抗震救災中的捐款、為希望工程、以及文道寬美術基金會等項目的捐款總計也達萬元之多！這是否能抵消那拾金有昧的五塊錢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瞬之間我們上山下鄉(xiāng)已經(jīng)五十年了！這五十年來，我無時不刻地都在回想著那宗拾金有昧的嗅事，頭腦當中總是縈繞著那五塊錢的影子，總是在想那五塊錢的失主，倘若今天能夠找到他，我愿出十倍、百倍的價錢償還他！親手還給他！親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8年5月為知青下鄉(xiāng)五十年而作。2024年10月重改。</p><p class="ql-block">作者：楊春瑩（三燕螢火）作于濱城大連陋一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楊春瑩：男，1951年生，1968年9月老三屆下鄉(xiāng)插隊知青。畢業(yè)于魯迅美術學院中國畫系，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遼寧分會會員，中國青少年美育學會會員，遼寧省中國畫研究會理事，中國同澤書畫研究院理事，朝陽市美術家協(xié)會副主席，朝陽市國畫院副院長，西北美術館副館長，研究館員?，F(xiàn)居大連。美術作品多次獲得國家、省市級獎項，并被張學良舊居紀念館等多家機構收藏。曾獲得‘遼寧省優(yōu)秀社會文化名人’稱號。論文獲得文化部優(yōu)秀獎（最高獎）。在《中國文化報》、《藝術市場》、《遼西文學》、《大連晚報》、《藝術廣角》等刊物發(fā)表散文、文藝評論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房東大娘》180X98cm中國畫</p><p class="ql-block">楊春瑩</p> <p class="ql-block">《女人的秋天》220X124cm中國畫</p><p class="ql-block">楊春瑩（三燕螢火）</p> <p class="ql-block">《老屋》196X124c中國畫</p><p class="ql-block">楊春瑩（三燕螢火）</p> <p class="ql-block">《不差錢》175X120cm中國畫</p><p class="ql-block">楊春瑩</p> <p class="ql-block">《莊稼院》48X54cm速寫</p><p class="ql-block">楊春瑩（三燕螢火）</p> <p class="ql-block">《墻上的紅辣椒》楊春瑩（三燕螢火）</p> <p class="ql-block">《院里的老機井》楊春瑩（三燕螢火）</p> <p class="ql-block">《山道彎彎》楊春瑩</p><p class="ql-block">（三燕螢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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