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王是一個平庸的老頭,哪怕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于人間,周邊也不會有多少人記起曾經有這么一個人存在。</p> <p class="ql-block">老王今年七十有余,獨自一人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三間年久失修的房屋似風雨飄搖中的一葉孤舟。</p><p class="ql-block">七八年前,老王妻子因一場車禍意外死去,他就這么渾渾噩噩地過著,一天到晚把個智能手機抱著,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刷短視頻。獨自承受歲月的煎熬。</p> <p class="ql-block">老王并非孤老,他有一兒一女,十多年前都在城里成了家。自從他妻子去世后,就很少見到兒女們的蹤影。兒子若與他聯系的話,那就是“借錢”,是那種只借不還的“借”,而且還掐著點兒“借”,每到三五個月,估摸著老王“浸水凼”里浸了幾個節(jié)余的退休金,就張口“借”。兒媳偶爾發(fā)個視頻通話,視頻那端彈出個大頭娃娃是二寶,小家伙兩歲多點,兩只烏溜溜的黑眼珠像葡萄,望著老王“爺爺——爺爺——”只是叫,口水流在胖嘟嘟的嘴角邊,老王一見到二寶這樣叫他,整個心都融化了。然后,笑瞇瞇問:“二寶,可想爺爺?”二寶古靈精怪地說:“我想你個鬼,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老王哈哈一笑,知道二寶是從短視頻里學來的。老王又賤嗖嗖地問:“二寶,二寶,你想吃啥?爺爺給你買!”二寶在視頻那端轉了轉大眼睛:“我想——我想——”兒媳趕緊在那頭接話:“二寶想要一輛兒童自行車。”老王有點心疼錢地問:“得多少錢?”兒媳頓了一會說:“好點的可能千把塊吧?!崩贤跻贿B聲地“好好好”,立即咬咬牙在手機上“?!钡匾幌聻t灑地轉去一千元。老王掛斷視頻后,如刀子割肉般心疼。</p> <p class="ql-block">老王平時自己生活十分節(jié)儉,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穿了近半個世紀,袖口都毛邊了,硬是舍不得丟。碗柜里一碗發(fā)霉的腌菜,端出端進,硬是舍不得倒。由于長期營養(yǎng)不良,幾次在小巷里險些暈倒,被路人發(fā)現,將他扶起。</p> <p class="ql-block">當年妻子去世時,老王才六十出頭,也有不少人幫他介紹老伴,介紹的大都是周邊附近農村的。老王生怕別人覬覦他的幾個退休金,一個都沒答應。其實,他心里一直住著一個人。誰呢?那就是他的鄰居劉寡婦臘香。說實話,臘香長得不咋地,身材長得像門板般的厚實,皮膚又粗又黑,一點兒也不秀氣??扇思医洕鷹l件好呀,獨自一人住著二層樓房,屋里收拾的纖塵不染。最重要是臘香每月還能拿2千多元的退休金吶。據說臘香死鬼男人還給她留下一筆不菲的生活保障金。夠臘香晚年吃香喝辣的了。</p> <p class="ql-block">說實話,當初臘香對老王也有好感,雖然老王平時邋里邋遢,性格磨磨唧唧,但話又說回來,老王他人不但厚道,而且還有點小聰明。平時修個壓水井,換個日光燈,撿個漏、蓋個瓦啥的都難不到他。當老王向臘香拋出橄欖枝時,臘香整日笑瞇瞇,喜不自勝。時常還會在手機上與他調情,稱他一聲“親愛的”。每天夕陽西下時,他倆肩并肩,親密地漫步在小河邊,一個緩緩地說,一個傻傻地笑。臘香有個腰疼的毛病,老王還能給她按那么幾下。平日里,兩人一道買菜,一道下河,整日形影不離,如膠似漆。</p><p class="ql-block">老王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老了還能談一次“黃昏”戀。然而“霽月難逢,彩云易散。”老王的幸福時光并未持續(xù)多久。兩人相處幾個月后,一次臘香對老王說:“我想把我的房子重新裝修一下,你看能不能拿出幾萬塊錢?”他沉默不語,她知道了答案。老王平時就很小氣,他倆平時出門打個滴滴,吃個水餃,還要臘香掏錢。臘香越想越氣。一氣之下,和他徹底拜拜。</p> <p class="ql-block">老王失戀后,生活又回到孤寂的原點。老王如霜打的茄子——蔫了。每當夜幕降臨,孤獨就像一個無形的黑洞,將他籠罩其中,無法自拔;寂寞像一只巨大的怪獸,將他不斷地吞噬,孤援無助。叔本華說:“人生就是一團欲望”。由于長期的孤獨寂寞冷,老王有一度時間曾試圖扮演一回網絡上相傳的“隔壁老王”,半夜三更的給隔壁大花發(fā)黃色短視頻,大花的丈夫長年累月在外地打工,鞭長莫及。盡管大花長得像個印第安女人,黑皮、齙牙、凹眼,又盡管大花是遠近聞名的“偷人精”,可人家大花不拿正眼瞧他,這個風騷女人平時不但想貪別人的財,而且更想貪別人的色。她知道老王這兩樣一樣都給不了她。于是,大花有意奚落老王,將老王發(fā)給她的黃色短視嘻嘻哈哈地給張三李四看。老王知道后,感到受到了極大的羞辱,在心里狠狠地罵道:“臭女人!你看不起老子,老子還看不起你呢!媽的!什么玩意?”</p> <p class="ql-block">“人生易老,天難老?!彪S著年齡的逐漸老去,老王再也不在任何女人身上動心思了。沒事的時候就去棋牌室看看別人打麻將,去的次數多了,別人嫌他煩。最要命的是,別人越不開糊,他越是杵在別人后面看,像個樁。最終,不得不在別人黑著臉,下逐客令時,才跚跚離開。老王平時也偶爾和鄰居們打打“80”分,每次打牌時,老王頭腦似乎少了一根弦,總是出“椏杈”,對家常常被他氣得摔牌而去。丟下一句:“豬一樣對友!”</p> <p class="ql-block">后來,老王干脆讓自己封閉起來,除非買買東西。他整日窩在家里,頭腦也越來越遲鈍了,步履越來越蹣跚了。他每天除了刷短視頻,大多數時光坐在堂間,盯著墻上妻子的照片暗自流淚。妻子在照片中用一雙幽怨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在說:“老王,你這個老鬼現在咋不能了呢?年輕的時候,我罵你一句,你恨不得罵我十句,處處和我爭高低。不過,我到了這邊,倒是不怎么恨你了,一切都釋懷了。你在那邊好好地過,活到了自己的陽壽,來這邊找我,我?guī)湍銦?,幫你洗。誰叫我前世欠你的……”照片里的人似乎在動。老王情不自禁走近妻子照片,用一只顫抖的手輕輕撫摸照片,喃喃地說:“枝子,請你原諒我年輕時的自私,不懂珍惜夫妻的緣分,總以為我倆的日子天長地久有得過,殊不知,一場意外的車禍,竟讓你我陰陽兩隔。我現在想你罵我,你卻啞口無言;想你打我,你卻靜默不動。枝子,我的腳步在這世上實在走不動了,過不了多久就去找你……”老王先是默默地流淚,繼而開始嗚咽起來……</p> <p class="ql-block">《百年孤獨》中有這樣一句話:“生命中曾經有過的所有燦爛,終究都需要用寂寞來償還?!崩贤蹼m然是個俗人,但他生命中也有過燦爛。他的燦爛就是:年輕時在工廠里和工友們熱火朝天地上班,還有兒女膝下承歡,妻子在世時的一日三餐,煙火人間。</p> <p class="ql-block">白云蒼狗,世事浮云。人生莫非就是一場孤單的旅行?難道孤獨是宿命?老王在叩問蒼天。他哭夠了,緩步來到窗前,透過窗戶,看著窗外那棵妻子年輕時種下的梧桐樹,高大的樹枝上,梧桐葉子在秋風掃落葉中大都落葉歸根,唯有一片碩大的葉子,雖已枯萎了一大半,但仍在樹枝上搖搖晃晃……</p>
朝阳县|
班戈县|
五家渠市|
营山县|
镶黄旗|
宝兴县|
曲麻莱县|
昌图县|
甘谷县|
沅江市|
翼城县|
卢龙县|
响水县|
洱源县|
镇宁|
苏尼特左旗|
盐城市|
东光县|
唐山市|
鄂托克前旗|
奉化市|
凉山|
江北区|
武穴市|
平陆县|
红河县|
两当县|
郓城县|
封开县|
清河县|
安化县|
达日县|
新平|
定州市|
六安市|
广河县|
安岳县|
自贡市|
蒙城县|
镇巴县|
攀枝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