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卻說秦軍于二月八日（秦歷為顓頊歷，《秦本紀》所載年份有所不同，實際應(yīng)為公元前273年，且“八日”含義應(yīng)為某月八日，而不是“秦軍一共花費八日抵達華陽”這種匪夷所思的歧義）突然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勢如破竹；呂不韋只好帶著穆隘，逃到了安全地帶。此時，呂不韋卻突然眼前一黑，摔落馬下。</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檢查，呂不韋胳膊上被流矢所傷，流血過多，暈了過去。</p><p class="ql-block">在黑暗之中，又是那位光之女神，她從天而降，將一捧土撒在呂不韋的箭傷上，箭傷自愈。然后，呂不韋抓住女神伸出的雙手，和她一起飛了起來，降落在了西方一座宮殿上，這宮殿十分豪華壯麗，令人震驚無比，又令人毛骨悚然。此情此景，令呂不韋夢中成賦，是以《呂不韋石宮賦》：</p><p class="ql-block">“天不甚懸，有城通之。名曰石宮，奇高萬丈，華夏之京，大同之柱。蛇生真龍，雖劫亦功。</p><p class="ql-block">亂石生于廢都兮，天生蛇以通古今。勇士生于古蛇兮，掃天下以鑄其名。搏殺十載，攻城百余，殞命千萬，勝者一人。</p><p class="ql-block">四海既定，碎覺悵然，八荒已平，丹心不篤。夜繼夢鄉(xiāng)而不眠兮，沐月華而立長欄；日覽九都而不狀兮，置日帷而偃寶劍?？上Щ⒒手?，勝而不曉，金鼎之功，顯而不明。</p><p class="ql-block">于是勇士起宮殿于驪山之峰。炸祖靈仙山以采泥石，拆舊時王都以盜城基，推古主巨像以承廊柱，挖先烈陵碑以鋪地磚；又屠鳳、梟、鸞、鶴取血染漆，斬夔、犀、象、貘取骨熬膠，捕狐、虎、貂、鱷取皮鞣革，宰豬、牛、猴、羊取肉祭神。黎黎百姓，盡皆苦力：蒼蒼耄耋，提筆書畫；幺幺肖小，檢尺丈量；乘乘精男，掄錘建筑；佼佼美女，撫琴舞蹈；如此上下勤懇十年，石宮初成。</p><p class="ql-block">立于其上，俯瞰石宮：其壯麗昭昭，清懷亮志；石門聚火，紅墻萬丈，金房依山延展，勢如龍山虎林。行于其中，悠游石宮：其致美皓皓，凈境雅心；青檻焚燈，晶頂千琢，銅路迷蹤迂回，形似蛟窟蛇井。</p><p class="ql-block">館藏寶、廊中仕，新而非舊。漆瓷玉牙之賞玩，砸扭坑埋而重令雕刻；鐘鼎呂鑼之禮器，熔融焚毀而重興鍛造；公主嬪妃之眷屬，遣散分張而重冊妾秀；侍衛(wèi)宦臣之遺老，屠殺平墳而重封俸祿。七國遺產(chǎn)遂滅，天下大同勉強。民憶前朝之景，心有怒而不敢張。</p><p class="ql-block">如是無上宮，石兵守真龍。賢士鑿鑿頌武功，舞者嫣嫣歌奇跡。勇士葬于斯，萬民來泣拜。雖霸王異火，誣名摧宮，仍禮焉后世，至今不絕。</p><p class="ql-block">嗟呼！蛇有夢，生無足，龍有命，生無珠。將國之志而不展，悲憫之心而不用；定天之力而自展，呼風(fēng)之翼而自用。貫宇之智，申而曲張，戧惡之戟，揮而失辨。如是而成，是有笑地蚺之無用耳。</p><p class="ql-block">云云?！?lt;/p><p class="ql-block">華陽之戰(zhàn)中，趙國蒙受損失，大軍暫時撤回趙國。秦國圍攻魏國首都大梁，魏國割南陽于秦，因趙燕聯(lián)合救魏，秦軍在接受了南陽之后撤退，戰(zhàn)爭結(jié)束。此一役，秦軍斬殺魏軍十三萬，在渡河時活捉趙軍兩萬，并將俘虜溺亡于黃河之中。秦國順勢伐魏，又奪三城，斬首十萬，魏國遭受重大損失，從此一蹶不振；此過程中，趙國冷眼旁觀，并與秦國簽訂了“和平條約”，條件是“與秦國互換王室公子作為人質(zhì)，并互換城池”，但趙王在得到了秦國人質(zhì)和三座城池之后并沒有繼續(xù)履行諾言，等于白占了秦國三座城，且趙國公子服也沒有去秦國。韓國在華陽之戰(zhàn)后，也陷入了半死不活的境地。</p><p class="ql-block">等到呂不韋再次醒來，他已經(jīng)回到趙國了。身旁，是哭泣的穆杞女。</p><p class="ql-block">“哥哥你這個大騙子，你差點死了！”穆杞女哭泣著說道。</p><p class="ql-block">“拿筆來，我要把夢中所見，寫成文章?！眳尾豁f虛弱地說道。強起而復(fù)，提筆未成，但還是把夢中所成之賦，寫了下來。自此，呂不韋終于意識到，未來的秦國，可能會成為天下最強大的國家。</p><p class="ql-block">呂不韋沒有把弒王之事跟任何人說。仔細想來，果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若是讓諸侯們知道，勢必要引來殺身之禍。尤其是他不想讓衛(wèi)懷君知道此事，雖然衛(wèi)懷君一定會為其隱瞞，但還是不讓他知道比較好——這種危險的秘密，“無知是福”。</p><p class="ql-block">過了半年，呂不韋和穆杞女在邯鄲舉行了婚禮?；槎Y也邀請了呂父參加。呂不韋回到海固邑舊呂莊（今河南省濮陽縣海通鄉(xiāng)），邀請呂父去邯鄲參加婚禮。誰知到了家，呂父正在辦喪事。一問才知道，家中的車夫老了，呂父操持著給他辦了喪事。于是呂不韋先去拜了車夫，獻了禮，家屬回拜，等等。葬禮結(jié)束，呂不韋才跟呂父說：“我要跟穆杞女結(jié)婚了，岳父邀請父母去邯鄲參加婚禮?！?lt;/p><p class="ql-block">呂父一臉不快，說道：“結(jié)婚是終身大事，應(yīng)該以男方為主啊，應(yīng)該在衛(wèi)國結(jié)婚，去邯鄲結(jié)婚，你就是上門女婿了，不好看。”</p><p class="ql-block">“你在這邊請父老鄉(xiāng)親，他在那邊請商業(yè)伙伴；穆隘是魏國人，他要是在大梁辦婚禮，那我才算是上門女婿呢！”</p><p class="ql-block">呂父聽了，雖然一肚子怨氣，可是還是同意了。于是呂父差人置辦聘禮，自己先拉著呂不韋到文廟（孔子的廟）醮（音同“教”）祭。呂父拿了一壺酒，倒在了文廟的酒樽里。呂不韋上前拜了孔子像，然后端起來酒樽，一飲而盡，是為“儒父醮子”。而后，呂父買了一只活的大雁，裝在青銅籠子里，是準(zhǔn)備“奠雁禮”，因為大雁一生一夫一妻，合乎周禮，因此被周禮規(guī)定為男方必備的彩禮。然后車隊就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呂不韋開始是騎在馬上的，只是呂父卻說道：“你得到車上掌韁繩。”</p><p class="ql-block">于是呂不韋便下了馬，到裝雁的馬車上，駕車而行。</p><p class="ql-block">車隊抵達了邯鄲。到了穆氏大宅，呂父先把車上聘禮卸下，由衣著喜慶的家丁們送進了穆氏大宅。然后，呂不韋便下了車，抱著青銅籠子和里面的大雁，踏過麻布的袋子，走進了大宅。呂父讓呂不韋單手掂著籠子，以免亂撲騰的大雁把羽毛沾到呂不韋剛剛換好的錦衣華服上。可是這籠子選得太大，大雁選得太肥，呂不韋單手掂著很費力，大雁一蹦，他差點摔倒。</p><p class="ql-block">呂不韋扶正了頭上的金絲若紅冠，先對著岳父行了禮，然后將大雁放于中臺上，而后對著岳父又拜了三拜。而后，由岳父領(lǐng)著出了門，到了婚車跟前。新娘子就坐在車內(nèi)。然后新郎再駕著婚車，是為“授綏”，前往婚禮舉行的地點。</p><p class="ql-block">接著，婚禮車隊由穆家人領(lǐng)著到了附近最大的周天廟?；槎Y就在周天廟舉行。鼓樂以《國風(fēng)?鵲巢》，筵禮以士大夫級而制。按照周禮來講，這個婚禮等級有點僭越，但穆隘作為商人很有錢，宴請賓客均為士大夫和巨賈，因此按士大夫級定制的宴席。</p><p class="ql-block">婚車繞周天廟三周，然后新郎先下車，牽著新娘子下車，一同走進了婚禮現(xiàn)場。錦衣華服、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子穆杞女著金絲繡雁履，雖然看不見臉，但這華麗的服飾和氣場直接就讓人感覺到新娘子很漂亮。</p><p class="ql-block">到了婚禮現(xiàn)場，夫妻拜了天地，拜了父母，拜了彼此。而后，兩人同取一牲而食（因穆隘比較有錢，這里直接上了烤全羊），是為“共牢而食”，象征著同甘；接著，兩人刨匏瓜而對飲（刨開一個苦的葫蘆，分成兩半，類似于兩個瓢，而葫蘆的藤還連在一起），是為“合巹而酳”（ 巹，音同“錦”；酳，音同“印”），象征著共苦。在所有儀式完畢之后，宴會正式開始，兩人便正式結(jié)為夫妻。</p><p class="ql-block">穆隘給女兒的嫁妝是十萬趙國三孔布幣，籍此，呂不韋的生意越做越大。他重視誠信，將儒家思想運用到商業(yè)經(jīng)營當(dāng)中，逐漸成為儒商的代表人物。不過，盡管呂不韋腰纏萬貫，他作為商人卻地位低下，很難見到趙惠文王和平原君這種大人物。想要再創(chuàng)造一一個類似“華陽之戰(zhàn)”的機會，實在是非常困難，光靠這么點錢是肯定不行的，必須得富可敵國，甚至富可敵國之后，也很可能接觸不到上層貴族。</p><p class="ql-block">第二年（公元前272年），秦國與義渠國之間爆發(fā)了戰(zhàn)爭。起因是秦昭王的母親（羋姓，其名已失，某電視劇里稱之為“羋月” ，其事毀譽參半，不多贅述）于甘泉宮，色誘殺了義渠王，因此兩國之間爆發(fā)了戰(zhàn)爭。此事引發(fā)了兩國戰(zhàn)爭并死傷無數(shù)，但也為秦國增加了大片領(lǐng)土。</p><p class="ql-block">戰(zhàn)爭形勢嚴峻，因此秦國與東方各國再次暫時休戰(zhàn)，全力對抗北方的義渠國。呂不韋帶領(lǐng)商隊進入了秦國，在進行兵鐵貿(mào)易的同時，趁機調(diào)查了秦國。</p><p class="ql-block">原來，在商鞅變法之后，秦國逐漸強大起來。廢除分封制，采用郡縣制。又以軍功封爵位和貴族。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以成為貴族，只要戰(zhàn)場上殺人多。并且，軍功可以繼承，所以一個人當(dāng)兵，全家受益。所以在戰(zhàn)斗的時候，他們才會如此瘋狂。且不論這法律設(shè)計的是否合適，但秦國確實強大了起來。如果非要拿歐洲來對比的話，此時的秦國就好像是剛剛完成了農(nóng)奴制改革的俄羅斯，快速變得強大起來，但又被“主流”的歐洲國家們所排斥。當(dāng)然，我們都知道，歷史上，俄羅斯這樣一個看似落后的國家，反而第一個掀起了社會主義的浪潮；秦國這樣一個看似落后的國家，反而第一個實現(xiàn)了天下“大一統(tǒng)”。由此可見，改革具有著巨大的力量，也許在一開始受到所謂的“世界主流”排斥，但是隨著“量變到質(zhì)變”的過程，改革很快就能夠展現(xiàn)出巨大的魅力，使得所謂的“世界主流”不得不改變看法，承認這種改革的優(yōu)越性。</p><p class="ql-block">在《呂氏春秋》中，呂不韋這樣描寫改革：“東夏之命，古今之法，言異而典殊”、“擇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為法”。也就是說，制度和法律，在維持社會道德準(zhǔn)線的同時，當(dāng)制度和法律不適應(yīng)這個時代時，一定要與時俱進、及時做出改變，否則就會成為“刻舟求劍”。制定制度和法律的人，一定要根據(jù)現(xiàn)在去推斷未來，要有一定的前瞻性。并且，不要只是著眼于已經(jīng)存在的制度和法律，而是要懂得制定制度和法律的道理，制定和修繕出更好的制度和法律。</p><p class="ql-block">這一年過年回到衛(wèi)國，濮水河又上凍了。衛(wèi)懷君和衛(wèi)夫人姬子姝都穿上了漂亮的楚國龍鳳大花紋水袖深衣，用上了錦繡雙人舞紋衾被。原來，姬子姝對時尚頗有研究，在當(dāng)時也算是 “時尚界名媛”，只是在西周公國時，天子太窮了，沒有錢買楚服。楚國服飾，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一直是“時尚界”的香餑餑。衛(wèi)夫人從楚國購買了十名錦緞制衣女工，在楚國服飾的基礎(chǔ)上加以改進，制造出了一些“獨特”的楚服（盡管在呂不韋看來，和以前沒什么區(qū)別，但穆杞女極其喜愛），并穿著這些衣服和衛(wèi)懷君一同參加了天子祭祀，果然在戰(zhàn)國的“時尚界”興起了新的品牌。姬子姝順便送了幾件給穆杞女。呂不韋雖然不喜歡這些服飾，但還是詢問了其成本，思考其商業(yè)化的可能性，后來發(fā)現(xiàn)購買女工的成本太高、工期太長，又因為政治形勢，難以直接從楚國進口楚服，只好作罷。</p><p class="ql-block">公元前271年，穆杞女為呂不韋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為呂蜴。呂不韋的財富又增長了。他發(fā)現(xiàn)秦國的鐵礦比趙魏的鐵礦便宜一些，因此便從秦國進口鐵，然后回到趙國，以趙魏的鐵礦價格販賣，會賺一些中間差價。雖然他這樣做，有時候不得不經(jīng)過戰(zhàn)場（此時秦國和義渠國的戰(zhàn)爭仍在繼續(xù)），不僅要冒著戰(zhàn)爭的風(fēng)險，還要冒著和穆杞女吵架的風(fēng)險，但是這樣還是賺得更多。</p><p class="ql-block">回濮陽運貨時，呂不韋表示可以將鐵礦低價賣給衛(wèi)懷君，讓后者制造更多兵器，但都被其拒絕。衛(wèi)懷君說，近年增加了衛(wèi)國政府對教育的支出，以興辦更多的學(xué)校，呂不韋便只好捐贈了一筆錢。</p><p class="ql-block">這一年過年，呂不韋帶著兒子回家，呂父呂母都非常高興。又去拜訪了衛(wèi)懷君。衛(wèi)懷君告訴呂不韋，年后要對趙國進行國事訪問，并邀請呂不韋同行。</p><p class="ql-block">過了年，也就是公元前270年春，衛(wèi)懷君訪問了邯鄲。呂不韋想要假扮做衛(wèi)懷君侍衛(wèi)，以便混進趙王宮（今河北省邯鄲市西南王城遺址中心），卻被衛(wèi)懷君看穿了，斷然拒絕了呂不韋的請求。</p><p class="ql-block">呂不韋在邯鄲北城南自己買的別墅里，郁悶地喝著小酒。穆杞女又開始警告呂不韋，不要老是想著他那危險的夢想，兒子可不能沒有爸爸。</p><p class="ql-block">正在這時，一個衛(wèi)懷君的侍衛(wèi)快馬而至，說是衛(wèi)懷君有緊急要事，叫呂不韋趕緊去平陽君（趙豹）府上。</p><p class="ql-block">呂不韋消沉地喝著悶酒，躺在榻上，問那侍衛(wèi)道：“何事如此緊急？”</p><p class="ql-block">那侍衛(wèi)一見旁邊的呂夫人穆杞女，便支支吾吾不肯說。呂不韋又追問了一遍，那侍衛(wèi)便指了指呂不韋的胸口——那里放著呂不韋用濮水源石雕刻的小雕像。</p><p class="ql-block">呂不韋頓時大驚失色，趕緊穿好衣服，跟著侍衛(wèi)沖了出去。</p><p class="ql-block">卻說呂不韋為何大驚失色，且聽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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