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雙星的痛</p><p class="ql-block"> 雙星又想他的小孫子了。為此，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雙星不知偷偷地流了多少次悲傷的眼淚！</p><p class="ql-block"> 掐指算來，雙星的孫子今年十三歲了，秋季上初中一年級，應(yīng)該是一個發(fā)育得朝氣十足的小帥哥了。然而，由于五年了雙星連孫子一面都沒有見過。所以，在雙星的印象里，小孫子還停留在初入小學時的大臉龐小眼睛，塌鼻梁高額顱，說話吐字不真的呆萌模樣。</p><p class="ql-block"> 一想起孫子，雙星的心中就不由得憎恨不爭氣的兒子。倆口子說好好的去西安城里發(fā)展，要創(chuàng)出一片自己的新天地。雙星說現(xiàn)在社會上坑太多，何況遠錢不富家，你們就在門上弄個啥事，一年光吃住都要節(jié)省上萬塊錢哩。倆口卻說省城里掙錢的路子廣，堅持要去。去就去吧，青年人志向高遠是好事。于是，雙星的老伴就對兒媳說，那你們就放心地去吧！把娃留在家里，我和你爸給照看著。兒媳說爺爺和奶奶容易溺愛孩子，不利孩子成長。小倆口懷揣希望，執(zhí)意領(lǐng)著孩子踏向未來。雙星和老伴千叮嚀萬囑咐，去了干的看，情況不好就早早回來。在那段時間，雙星除了想孫子，更多的是關(guān)心兒子的發(fā)展，隔些時日就給兒子打電話問情況，兒子每次都很自信地回答，好著哩爸，你不操心。</p><p class="ql-block"> 誰料想一年后，晴朗的天空突然響了個炸雷，狂風夾雜著冷酷的冰包，把雙星期盼兒子騰飛的夢想打得粉碎！兒子不但沒掙到錢，還欠下了一尻子外債。由此失了家，雙星的孫子也由他媽領(lǐng)走了。雙星是在一個多月后得到兒子失家的消息，盡管不愿相信，但還是給兒子打去電話詢問情況，兒子回答是真的。雙星一下子氣上腦門，質(zhì)問兒子離婚這么重大的事情，你也不和大人商量一下？兒子回執(zhí)道商量有啥用，人家哭著喊著堅決要離和誰商量都得離。雙星又問，娃由誰帶著？兒子答道，讓他媽領(lǐng)走了。聽罷，雙星的火氣更大了，真想一耳把子甩向兒子，聲音嘶啞著斥責兒子，咱家的血脈怎么能讓人家領(lǐng)走？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在雙星的世界觀里，既然賦予了孩子的生命，就要承擔起撫養(yǎng)孩子的責任。這一點，天上飛的鳥兒懂得，地上跑的牲口也懂得。但自己的兒子怎么就如此渾呢？雙星還要痛斥兒子，電話那頭卻強行掛斷了。</p><p class="ql-block"> 雙星做夢都沒想到，孫子被他媽帶走后，想見孫子一面，就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起初，雙星單純地認為，小倆口雖然離婚了，但親孫子總應(yīng)該讓爺爺和奶奶時常見見吧？有多方的親情關(guān)愛，更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長。在這種想法的支配下，雙星厚著老臉給前兒媳打去電話，想上省城看看他朝思暮想的孫子，誰知電話早已被拉黑。一月兩月不見孫子可忍，但時間長了雙星實在忍不住，就去學校看望孫子。那是一個感人至深，令雙星終生難忘的時刻。雙星趁孫子中午留校吃飯的機會，給看門的保安發(fā)了一根好煙，自己從不抽煙的雙星，掏出提前預備好的打火機，恭恭敬敬地給保安將煙點著，然后告訴保安想進去看看孫子。雙星一連找了兩三處，終于打聽到了小孫子用餐的教室。雙星把臉貼著玻璃，在幾十個身著相同服裝的孩子中，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親孫子，雙星迫不及待地用手輕輕拍打著窗戶，意在提醒小孫子爺爺來了。這一刻，究竟是血脈至親的作用，還是骨肉相連的親情促使，小孫子抬眼就認岀了窗外的爺爺，急匆匆撂下手里的碗筷跑出教室，口中一邊喊著爺爺你咋來了，一邊撲向爺爺?shù)膽牙?。雙星用手輕輕地擦掉掛在孫子嘴角上的飯花，一把樓過孫子哽咽道:爺爺看我娃來了！在那個不足三尺的臺階上，一老一小兩顆心緊緊地相擁著親昵著，彼此充分享受著對方給予的傾情至愛。雙星飽含思念的老淚一點一滴打著孫子稚嫩的臉蛋，小孫子充滿靈性的雙眼一直瞅著丟心不下自己的親爺爺。</p><p class="ql-block"> 樓檐下，羽翼未豐的四只雛燕，用它們至純的眼睛見證了這一感人的畫面，它們爬在窩口嘰喳嘰喳地交談著，仿佛要把爺孫倆的骨肉親情，編寫成壯麗的詩篇，傳遍大江南北，傳遍江河湖海。</p><p class="ql-block">“你想爺爺和奶奶沒？”</p><p class="ql-block">“想來！”</p><p class="ql-block">“我娃學習啥都好著吧？”</p><p class="ql-block">“好著哩爺爺！”</p><p class="ql-block">“我娃要聽你媽和老師的話，好好念書?！?lt;/p><p class="ql-block">“爺爺我知道?！?lt;/p><p class="ql-block">“你媽脾氣不好，肯吼叨我娃，你盡量少犟嘴?！?lt;/p><p class="ql-block">“爺爺我記下了。</p><p class="ql-block">“爺爺想給我娃留些錢，叫你媽給你買衣服和學習用具，不知道你敢裝不敢裝？”</p><p class="ql-block">“爺爺我敢，丟不了！”</p><p class="ql-block"> 孫子的果斷回答，使雙星的心一下子愉快了許多，他高興地認識到，眼前的孫子娃雖說還是一名小學生，但已具備了男孩子應(yīng)有的陽剛之氣。</p><p class="ql-block">“老師傅算了，少說幾句?！?lt;/p><p class="ql-block">“好好，這就好！”</p><p class="ql-block"> 雙星這才記起在他踏進校門的時候，這名在工作中恪盡職守，在生活中通曉世情的保安，一直像看犯人一樣守在身邊監(jiān)視著自己。雙星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撞擊?？赊D(zhuǎn)念思之，能見著自己的小孫子，雙星的心里還是感到暖融融的。</p><p class="ql-block"> 在依依不舍中，雙星掏出一小沓錢，卷好后放進孫子的褲子口袋里，眼含淚花撫摸著孫子的小臉蛋，聲音打顫著說:</p><p class="ql-block">“我娃回家了記著把錢就取……取的給你媽?！?lt;/p><p class="ql-block">“爺爺放心?！?lt;/p><p class="ql-block">“過些日子爺爺再……再來看我娃?！?lt;/p><p class="ql-block">“爺爺再見！”</p><p class="ql-block">“再……再見！”</p><p class="ql-block"> 看著孫子離去的背影，雙星的喉嚨涌滿了難舍的淚水，剛剛和孫子見面，又要匆匆離別，雙星怎能不傷心呢！出了學校大門，雙星才想起由于保安的催促，沒有實現(xiàn)老伴的愿望，見到孫子了記著打個視頻電話，讓她在手機上也看看孫子。雙星非常懊惱，自己咋那么愚鈍呢？剛才為啥不曉得把整盒煙都塞給保安，以求得與孫子多呆一會兒。</p><p class="ql-block"> 雙星從西安回來后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天天喜掛眉稍，臉上不但有了潤色，說話嗓門聲也大了，走路杠直杠直地也有了精神。朋友問雙星見到孫子心里舒服了？雙星勁頭十足地答道，那還用說。朋友欽佩地說世上的爺爺多太太，沒見過像你這樣愛孫子的。雙星甜滋滋地答道隔輩親，由不得人??！那些天，沉浸在喜悅中的雙星心情特別開朗，三四兩燒酒下肚，就情不自禁地唱起了他自己編詞自己譜曲，半生不熟的商洛花鼓:</p><p class="ql-block">秦嶺山中龍駒寨，</p><p class="ql-block">傳奇古經(jīng)多得太。</p><p class="ql-block">古有劉幫過武關(guān)，</p><p class="ql-block">打到咸陽做大官。</p><p class="ql-block">咿兒呀咿兒呀！</p><p class="ql-block">今有雙星瘋老漢，</p><p class="ql-block">為見孫子撲西安。</p><p class="ql-block">手摸孫兒淚濕衫，</p><p class="ql-block">看得路人心發(fā)酸……</p><p class="ql-block">咿兒呀咿兒呀，</p><p class="ql-block">咿兒呀咿兒呀咿兒呀！</p><p class="ql-block"> 日出月落，秋冬交替?？粗影渡系穆淙~，雙星尋思要在秋涼前再去學?？赐麑O子。老伴說你忘了人家給你捎的話？雙星這才記起上次見孫子沒多日，前兒媳給雙星帶話說，為了不影響孩子的學習，以后不要去學?？磳O子了。自雙星離開后，那些天孫子天天放學回家悶悶不樂，作業(yè)不好好寫，飯也不好好吃。雙星覺得前兒媳說的話是為了娃好，就違心的答應(yīng)以后不去學?？赐麑O子了。但雙星想見孫子的唯一通道給堵死了，雙星的心情再一次跌入低谷。</p><p class="ql-block"> 雙星至今都想不通，孫子娃兒他外家的人心胸咋那么狹隘，格局咋那么的小呢？五年了，每年放了暑寒兩假，雙星就托人打聽孫子從西安回來了沒有。有人非明看見雙星的孫子由他外婆領(lǐng)著在街上買東西，可人家硬說娃沒回來，五年來一直想著法兒不讓雙星見孫子。尤其是孫子的舅，更是缺少年輕人的大度與休養(yǎng)。一提到雙星就惱火的很，把一切怨氣全歸結(jié)到雙星的頭上。</p><p class="ql-block"> 令雙星難以釋懷，在孫子娃上一年級放暑假的那個夏天，雙星聽說孫子娃回來了，打老遠在孫子娃他外家門口盯著，當孫子娃被他舅領(lǐng)著走到一商場門前時，雙星急步上前喊著孫子的乳名道，爺爺看我娃來了！這一刻，小孫子先是一愣，當看清喊他的是自己的爺爺時，小孫子甩開他舅的手向雙星撲來，正當雙星張開懷抱，準備將小孫子迎入的一剎那，小孫子他舅一聲斷喝，走！雙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骨肉，在他舅的威懾下返身而去。</p><p class="ql-block"> 還是那個暑假，雙星騎著摩托車在孩子愛去的游樂點尋找孫子。猛然間，一個熟悉而可愛的小身影在氣墊床上蹦著跳著，猶如黑暗的夜空突然劃過一顆閃閃發(fā)光的小流星，驚喜得雙星的心撲通撲通地急速跳動著，雙星再也按奈不住喜悅的心情，又一次喊著小孫子的名字說，爺爺看我娃來了！玩耍正歡的小孫子聽到爺爺?shù)暮奥?，兩只小腳在氣墊床上似踩著棉花包，一高一低移到雙星的面前。雙星一邊撫摸著孫子的小臉，將千般的疼愛，萬般的思念傳遞給小孫子，一邊拿出手機急忙撥通了老伴的電話，告訴老伴小孫子正子在碧水園售樓部門前的氣墊床上玩，讓老伴搭出租火速趕來看看孫子。又是一聲斷喝，跟外婆回！雙星忍著憤怒道，你先等一會兒，讓他奶奶過來看看娃再走。然而，令雙星的老伴非常失望，出租車的大輪子沒能跑過雙星的孫子他外婆的小腳步。</p><p class="ql-block"> 五年來，雙星思念孫子的心一刻也沒有停止過。每當和親友談及此事，親友紛紛勸慰雙星，你年年托人給孫子送錢，人家仍然不讓你見娃。你孫子他媽也不會給你孫子說你操心娃的事。相反，甚至還對娃說你們的不是。如此，你當爺爺?shù)男呢M不白廢了？雙星卻態(tài)度堅定地說，這個我不后悔！給了錢，我心里就寬慰一些。不然，我一想到孫子娃孤單的身影，心里就難受啊！</p><p class="ql-block"> 眼下，雙星恨不得使太陽一天升落十次，讓時光飛速前進。像親友說的那樣，你家的血脈誰也奪不走！等孩子長大了自然會認祖歸宗，尋你這個親爺爺?shù)摹?lt;/p><p class="ql-block"> 時間啊，你怎么一直慢悠悠的呢？你的如水溫柔，卻似一把無情的冷劍，每分每秒都在刺痛著雙星的心。 </p><p class="ql-block"> 為了迎接孫子娃歸來，雙星將踏著煎熬，繼續(xù)行走在充滿期待的路上。</p> <p class="ql-block">陜西丹鳳:星星</p><p class="ql-block">寫于2024.08.18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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