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記》

半農

2024年5月28號我在阜外醫(yī)院做了心臟搭橋手術，6月3號老伴聯(lián)系了北京按摩醫(yī)院的齊主任，我轉了進去，開始了為期三個月的康復治療。 　　2019年我曾做過一次結腸切除手術，元氣大傷，渾身沒勁難受了將近兩年，心臟搭橋手術是開胸破肚的大手術，后果想起來就不寒而栗。 我無奈的躺在床上等待著將要到來的一切。第一次給我換藥是內科章主任。床邊圍滿了醫(yī)護人員，從她們緊張的眼神中我感覺到，她們之中的一些人或許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可怕的軀體，章主任熟練的操作也像是在給她們做示范，每個人都認真的看著，像是在學習。 　　老伴感覺到了嚴重性。八十歲的老人，隨便挑出點毛病都夠住院的資格。她如愿以償住進了我的病房，她下定決心，掌控我康復的全過程。 每天早晨，醫(yī)生查房前，護士們先查房（后來才知道她們是在交接班），一群熱情善良小姑娘給我的房間帶來了不少歡快，也掃清了我心中的不少陰霾，她們每天幾乎每個人都要問上我一句“睡覺好嗎，有什么不舒服一定按鈴叫我們”，我居然沒有一點厭煩的感覺。 最初的幾周，我?guī)缀跽顾缓糜X，渾身的疼痛。只能一直平躺在床上，身上那個緊裹的護胸更是讓我喘不過氣，坐著好像更舒服一點，我?guī)缀趺刻於际前胨拮诖扒?，凝視著窗外枯燥的夜景。一天夜里，我躺得實在難受，按了鈴。 她是護士中的小個子，“我想坐起來，你能拉我一把嗎？”“沒問題！”。當我拉到她的小胳膊時，停住了。“你拉得動我嗎？”“我行！我有勁！”話語中充滿自信。 當我看到她用拔河的姿勢把我拉起來時，心里噗嗤了一聲，想起著名游泳運動員傅園慧的那句名言“洪荒之力”。 她把我扶到輪椅上，推到了窗前，“給你倒點水吧”。 　　小潘是我的主管護士，承德人，家在平谷，善良，率性。我去門診那邊的所有檢查都是她推我過去的，她推我去康復大廳做第一次康復，現(xiàn)在想起來都有幾分酸心，我做不了任何簡單的康復動作，虛弱的身體讓我只做了十幾分鐘的呼吸訓練。 大熱天，二十多天沒有洗澡了，渾身難受，可能是手術的原因，兩只腳腫的厲害，脫皮也非常嚴重，“我給你洗洗腳吧”小潘真誠的看著我。“算了，不洗了”，我都懶得看自己的那雙讓人心疼的腳。“還是洗洗吧！沒事的！”或許是一個老軍人的秉性，讓我拒絕了小潘的誠意。夜里，我輕輕的走進衛(wèi)生間，顫顫巍巍的扶著水池子，一只手擦拭著身上，“還是我給你擦吧”老伴站在了身后。我坐在輪椅上，她一遍遍的給我擦。“也洗洗腳吧”，“不用了”，老伴腰不好，實在不愿意讓她彎著腰給我洗腳。她換了四盆水才把我的雙腳洗凈………。 護士長王威，業(yè)務精熟，干練，人也非常好，她是護士們的主心骨。 長時間輸液我的雙手已經被扎得一塌糊涂了，小護士扎了兩次也沒扎進血管，她焦急的問我：“爺爺疼嗎？”“放心吧！全世界沒有一個老爺爺會嫌自己的小孫女扎針疼的，你就可勁扎吧！”。護士長來了，勒上膠管，拍了兩下，一針到位?！靶性屏魉粴夂浅伞蔽倚睦锇l(fā)出了一聲贊嘆。 　　大約兩三周后，傷口基本穩(wěn)定下來了，我開始吃中藥， 我曾寫過小文，鄙視有的醫(yī)院一些主任，醫(yī)生哼哼哈哈走過場式的查房。李博為是我的主管醫(yī)生，還有齊主任和李妍大夫，或許她們的醫(yī)術不是最好的，但她們都是最敬業(yè)的醫(yī)生，每次查房她們都要給我號脈，病情問得也非常仔細，絕不放過一點變化，在我喝的湯藥中，我感受到了她們的“醫(yī)者仁心”。 　　一個月過去了，我忽然感覺說話好像有了點底氣，腳下也似乎有了根，不再是輕飄飄的了，小潘送我到康復大廳開始作一點簡單的康復訓練。康復大廳的顧大夫是個不錯的小伙子謙和，耐心。“你們醫(yī)院像是個新醫(yī)院，開業(yè)沒幾年吧”一邊訓練，一邊和顧大夫聊了起來。“這邊是朝陽院區(qū)，開業(yè)也就兩年，我們總部醫(yī)院在西城，可有七八十年的歷史了……”。 我忽想起了一段舊事，解放初期，政府曾把社會上有技能特長的人組織起來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曾經把一些有醫(yī)學技能的盲人組織成立過一個盲人診所。“你們醫(yī)院過去是不是叫盲人診所？”“是” 對上了！解放初期這個“盲人診所”可是火了一大陣。當時北京中醫(yī)院，中醫(yī)研究院，301等大醫(yī)院都還沒有建成。“盲人診所”便成了香餑餑，一些中央領導都跑去看病。父親在戰(zhàn)爭年代，由于嚴重的睡眠不足患了頭痛病，我曾陪父親去盲人診所看過幾次病。記得是在一個很大的寺院里，我們找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診所，當時診所人很少，只有幾個人，占一間房子。 或許就是因為這么一點舊時的情緣，我對這所小醫(yī)院有了一點親切感。 　　傷口愈合的差不多了，醫(yī)生安排我做按摩。每天給我按摩的是吳學展大夫。“吳大夫，我八月底就要出院，去阜外醫(yī)院做復查，我希望利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把我全身的經絡，血脈都按摩一下，我已經七十八歲了，全身的經絡和血脈都處在一種凝滯狀態(tài)了，我真希望您能幫我把它揉開了，揉透了，再揉出點活力來”。吳大夫給我做了一個非常仔細的按摩方案。 我對康復大廳的顧大夫說：“我家住在四樓，我希望經過這一個多月的訓練我每天能回三趟家”，他也給我做出了系統(tǒng)的訓練計劃。 一個多月里，我每天幾身大汗的訓練著，我珍惜在這里的每一天時間，它或許直接關系到我整個晚年的生活質量 醫(yī)院的伙食也挺對我胃口，肉多花樣也多。 　　八月十號前后，我好像進入到了一個康復的加速期，身體幾乎是一天一個樣的好轉起來。不僅傷口愈合的非常好，人也有了精氣神，兩腿有力，走上兩三公里已無問題，就連困擾我?guī)资昕诟?，痰粘的老毛病，也得到極大緩解，指甲也變得紅潤了。 前些天我阜外醫(yī)院的病友老崔打來電話，他比我早五天做的心臟搭橋手術。手術后就回任丘女兒家養(yǎng)著去了。“你怎么樣啦？”“我挺好，現(xiàn)在每天走兩三公里沒什么有問題”“我怎么一天到晚渾身難受，沒勁，你都吃什么藥啦？”“不是吃什么藥的問題，這么和你說吧，我2019年做了結腸切除手術，手術后我和你一樣回家養(yǎng)著去了，結果渾身難受了將近兩年，這個心臟搭橋手術可比結腸手術兇險多了，可我不到三個月就恢復的非常好了，兩個多月的中藥調理和康復訓練是咱們家里做不到的”“嗨！我侄子就是康復醫(yī)院的，老覺得閨女照顧的更好”。 　　她是理療室的大夫，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她熱情照顧我做了一個多月的理療。 昨天我和顧大夫說我明天出院的事，他非常惋惜，“本來想把八段錦給你教完，太可惜了，只教了一半”。“古人說，半本論語可治天下，放心！四斷錦也足夠我用了”“你可以放心，以你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每天回家三四趟絕無問題” 　　他是小賈，聊城人，護士中的唯一男士，性格有些內斂，有腔樂于助人的熱心腸。 　　我會記住她們中的每個人，是她們，幫我邁過了人生中的一個大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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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記》

半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