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鹽廠有個頗有點傳奇的老鄉(xiāng)叫姚建華，是66年文革前夜分配到Y(jié)城的中專生。文革一開始，他們就打回老家鬧革命，要求重新分配。因為是造反，是推翻文革前的東西，幾乎所有的手續(xù)都是一路綠燈?？墒窃陉P(guān)鍵的地方卡了殼——公安局癱瘓了，戶口問題得不到解決，一切都等于零。 不過，文革給姚建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憑著肚子里的墨水，憑著兩張薄薄的嘴唇吐出的連珠妙語，還有鼻梁上那副不算很深但憑添了幾分書卷氣的眼鏡，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神秘感，加上那個年代不可多得的成熟和小小的韜略。殺回母校不久，姚建華就成了一群學妹崇拜的偶像。失之桑榆收之東隅，最后是戶口本沒弄到，結(jié)婚證拿在了手上，而且娶到的是人人艷羨的?；?。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來個老鄉(xiāng)中，姚建華年齡最大。毋需置疑，他在這群老鄉(xiāng)中也是中心人物。因為他的才情，因為他的沉穩(wěn)，也因為他已婚，大家——特別是女孩子，更覺得他值得信賴。 秋蓮和金芳是在我之前進廠的，她們帶我到姚建華那里去玩過幾次。除了老鄉(xiāng)，整個廠里人人叫他姚師父，可是方軍他們個個張口小姚閉口小姚，連比我小的秋蓮和金芳也是如此。我不敢叫小姚，也不怎么敢說話，我每次都是靜靜地坐在角落里，聽他們侃大山。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他們聊到交異性朋友，談興正濃時，方軍卻嘆了一口氣：“找個老婆很容易，找個愛人卻很難。” 對男人而言，老婆不就是愛人，愛人不就是老婆嗎？我細細地品咂著這之間的不同，很欣賞這句話的獨到之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左立平不以為然，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你象喝了蠻多墨水的，喜歡咬文嚼字。一句話，要有共同語言，志同道合。”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要求不僅僅是這點，我要象馬克思一樣，找一個像燕妮那樣的，革命的伴侶，事業(yè)的助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破天驚，屋子里的人都被他的豪言壯語鎮(zhèn)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最喜歡馬克思的致燕妮的最后一段： ‘如果我有雷鳴般的嗓音，如果我有說仙語的神通，那么，我就要用明如閃電的文字，向全宇宙對你宣布愛情……’”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狹小的屋子里如同有雷電劃過，空中閃著愛的誓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過了好一會兒，左立平斯條慢理地說道：“同志，理想是理想，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早就想過了，我的理想達不到，絕不委屈自己。如其找個小女人一天到晚在耳邊嘮叨，倒不如找個鄉(xiāng)下女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找個鄉(xiāng)下女人？”小胖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呀，找個鄉(xiāng)下女人。她每個月除了找我要點生活費，別的不管我，等兒子長到七歲，我就接到身邊來上學，好好培養(yǎng)?！?方軍說這話的神情，好像他的兒子已經(jīng)長到了七歲，就在他旁邊站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不同凡響的思維在我心底蕩起一股激流，我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聽他侃侃而談。</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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