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style="color:rgb(237, 35, 8);">憶 祖母高桃枝</b></h1><h1><b style="color:rgb(237, 35, 8);">憶 父親張執(zhí)中</b></h1><p class="ql-block"><br></p><h5>作者/張月華</h5><p class="ql-block"><br></p><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6年9月18日下午三點一刻，舉國哀悼毛主席。三點二十分，一位普通的老人倒在了陜西漢中追悼會現(xiàn)場，而后僅十分鐘，老人因腦溢血不治辭世，終年60歲，這位老人，就是我的祖母高桃枝。</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母是江西九江高家灣人，1916年2月出生于貧苦農(nóng)民家庭。11歲就到九江紗廠當童工，19歲回老家成親（丈夫也姓高），先后育有三女，前兩個都因缺醫(yī)少藥幼年夭折。</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母桃枝懷第三胎時，正值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日本鬼子到處殺人放火，老百姓離鄉(xiāng)背井，外出逃難。高公公（湖北、江西都稱祖父為公公，祖母為婆婆）在顛沛流離中染病身亡，拋下婆婆一人挺著大肚子繼續(xù)流浪，有時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就只能鉆山洞、傍樹干而歇。</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次婆婆桃枝看見有人靠著大樹坐著，還以為可作伴，準備挨著那人靠樹休息，不曾想竟是一個死人，婆婆被嚇得毛骨悚然趕緊逃跑。婆婆一路乞討，一路給人做點零活，后來流落到湖南耒陽，被一好心的大戶人家收留。在這生下了姑姑，隨即又給這家當了奶媽，母乳只能喂東家小孩，而姑姑就靠喝米湯、吃米糊糊長大，這種心酸婆婆一講起就流淚。做完奶媽，婆婆再后來輾轉(zhuǎn)流落到長沙謀生。</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家祖籍湖北圻春縣圻洲鎮(zhèn)（一座古城，李時珍的家鄉(xiāng)），祖輩教書或做點小生意。祖父張乃煌與伯祖父兄弟倆生活在一起，后伯祖父只身一人在武漢做了大官，將每月俸祿寄回老家買田置房，其妻（人稱王大娘）掌管家中一切。祖父乃煌與原配妻子魯氏情感配合不盡人意，加上嫂子霸道，于是離家出走，后來在國民政府湖南農(nóng)業(yè)機械墾殖處找了份差事。</span></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38年，日本鬼子空投一顆炸彈扔在自家堂屋當中，我父親張執(zhí)中（1925年正月出生）的弟妹兩個當場被炸死，親娘魯氏也被炸成重傷。當時父親不到13歲，正在附近，見飛機轟炸趕緊躲在一座小橋下才免于一難，但被炸彈煙浪嗆傷氣管，以致終生嚴重氣管炎，后來發(fā)展為肺氣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父遠在湖南聽同鄉(xiāng)講家里人已全部遇難，房屋被炸得片瓦不留，也就斷了再回故鄉(xiāng)的念頭。恰逢婆婆所在地離祖父不遠，孤兒寡母無依無靠，經(jīng)人撮合，兩人結(jié)為夫妻。祖父張乃煌并非陳世美，交通不暢消息閉塞，哪知魯氏與長子執(zhí)中大難不死，亂世之時自命難保，多少人間誤會與悲劇由此產(chǎn)生。</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父所在湖南國民政府機械墾殖處（湖南和平解放后升級為省農(nóng)林廳），楊開智也在此供職（一般人不知道其身份）。祖父與楊開智共事多年，兩家住得也很近，兩位先生偶爾也打打小麻將。有次剛發(fā)薪水，祖父在楊家打麻將大敗而歸，婆婆見他一言不發(fā)，錢也拿不出，就明白了怎么回事。</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家里等米下鍋啊，她怒氣沖沖跑到楊家，把麻將抱起一股腦全扔到河里去了。楊開智見狀，不斷作揖：“對不起，對不起，張先生娘子！”趕緊把“贏資”如數(shù)奉還。其實國舅愛打麻將雖說是人之常情，但那個年代容易被人算計誣陷說你有損國舅形象，十之有九會惹大禍的，所以這件事婆婆可能只給我講過。</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楊開智的夫人李崇德，有時喜歡找婆婆聊天，有次突然倒地昏迷不醒，婆婆用土辦法掐人中、拉筋刮痧，將李救醒并背了送回楊家。當時只有楊老教授夫人臥床在家，她撩開蚊帳連說：“謝謝，謝謝！”那是婆婆唯一看見楊老教授夫人的一次，不知為何楊老夫人從不出門，在家就躺床上，也從不露面。</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母親高傳梅是婆婆的親侄女，外婆是童養(yǎng)媳（只生了母親一人），后外公被抓壯丁在國民黨部隊混到了團職（管后勤）又娶了女人，外婆出走不知所蹤。外公將15歲的高傳梅交給了婆婆，并出資送她讀了護士學校。</span></h1><h1><br></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祖父兄弟兩人并未分家，伯祖父無子女，父親張執(zhí)中自幼過繼給伯祖父做兒子，伯父送父親讀了六年書。祖父張乃煌多年不歸，加上戰(zhàn)爭中失去一雙兒女，祖母魯氏心靈深受重創(chuàng)，魯氏人生極為可憐。張執(zhí)中深愛母親，卻難以應對母親的性格變化無常，又因伯母王大娘仗勢欺人心狠刻薄，不想繼續(xù)送父親讀書，不愿寄與其籬下，逐產(chǎn)生獨自出外謀生的打算。</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7年，父親終于得知祖父下落，于是從湖北老家找到了湖南，歷盡艱辛父子終于團聚。由于寫得一筆好字人也聰明，就很快在省機械墾殖處當了一名小職員。其實父親比婆婆只小九歲，但他一生都相當尊重婆婆，從始至終一直叫“娘”。正因為如此，婆婆特別欣賞父親，夸他精明、孝道，就逼著母親嫁給了父親。</span></h1><h1> 當時父親22歲，母親17歲。老人家想法就是“親上加親”，殊不知這樁包辦婚姻，造成了父、母親終生不幸，也讓婆婆高桃枝內(nèi)心歉疚了一生。</h1><h1><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0年新湖南省農(nóng)林廳決定將機械農(nóng)墾處18臺福特拖拉機與技術人員，分兩年搬遷到大通湖創(chuàng)辦機械農(nóng)場，我祖父母則被重新安排在湖南省輕化工研究所當倉庫保管員，婆婆被安排在化工研究所食堂工作。</span></h1> <h1> 父親張執(zhí)中1950年隨同事們與農(nóng)業(yè)機械一起來到洞庭湖，拓墾蠻荒創(chuàng)建國營農(nóng)場。從此他扎根大通湖農(nóng)場，一輩子從事于財務工作，多年擔任財務科長。盡管“文革”中遭受殘酷折磨，信仰始終堅定不移。<br> 計劃經(jīng)濟時代，他掌管緊俏物資批發(fā)大權(quán)，實權(quán)比書記場長大，他說我的權(quán)力是黨和人民給的，我要對得起這份信任。<br> 如：他的上司農(nóng)場場長G某家娶媳婦，請他批20斤落花生指標，農(nóng)場永久倉庫里雖有花生數(shù)萬斤，但花生是當時最為緊俏的食用油原材料，不能賣給私人。場長兒子高興地拿著張科長簽了字的條子去倉庫買花生，誰知保管員仔細一看購物單上簽字“同意賣給落花生貳兩——張執(zhí)中”。<br> 此事很快傳播開來，照相館吳師傅之前找過他批花生被拒絕心存不滿，得知科長上司場長找他批花生僅批給2兩的趣聞，高聲稱贊：“張科長真讓我佩服了，他能官民一視同仁，我怎能不服呢？” <br> 我大哥夢寐以求想買輛永久牌單車（當時特別緊俏憑票購買），哥哥害怕父親，就慫恿我去找父親。父親一板一眼回答我：“整個場部機關只有兩張票（要摸坨）”知道他最疼我，所以我從來不怕父親就說：“又不是不給錢，怎么咯樣機械咯?！备赣H卻板著臉訓斥我們：“為什么干部總被拖下水？就是過不了親屬這一關！”<br> 世上難見六親不認的父親，作為子女當然很不理解，而今才覺得父親真的好偉大。那年代恨他鐵板一塊不近人情的太多，這是導致他“文革”挨整的原因之一；當然更有人高度贊揚他是紅色鐵管家，真正的布爾什維克。</h1><h1><br> 開始，父親多年獨自一人在農(nóng)場，母親留在長沙南區(qū)一個街道保健站工作。因此，我們?nèi)置猛甓荚陂L沙度過，直到我七歲才舉家搬遷，我轉(zhuǎn)學大通湖時，剛上小學二年級。<br> 在長沙，五、六歲時的我最喜歡哭臉（往往是大哥調(diào)皮偷偷掐我），我一痛就嚎啕大哭，大哥裝作若無其事，媽媽就責怪我“愛哭！”只有婆婆明察秋毫，她往往瞪一眼大哥，但并不安慰我，因此我更委屈，索性繼續(xù)大哭，往往哭得精疲力盡，還是冇人來“哄”我。只好放低聲調(diào)繼續(xù)。大哥還幸災樂禍，說“月華在紡棉花呢，嗡嗡嗡”，有時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如此搞了幾次，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再痛再受委屈，哭臉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后來有事傷心，雖愛流淚但懂得了要自己轉(zhuǎn)彎。<br> 1960年過苦日子，我們主要靠在糧店排隊買紅薯充饑，一點計劃糧食只有我們幾個孩子吃。用水和米煮成爛巴飯，一人分一坨，沒有豬油、菜油，搞點醬油一拌，那時真是美味，婆婆卻經(jīng)常吃豆渣、糠粑粑，因饑餓后來她得了水腫病。<br> 她在食堂工作，每天能特殊享受一個白面饅頭，但婆婆舍不得吃，每天上午揣著回家不進屋，在外叫我“月華，你出來一下，婆婆找你有事”，我也心領神會趕緊跑出去，接過饅頭三下五去二吃個精光，人小真不懂事，從沒想過給婆婆留過一口。然后若無其事走進家門，總遭到兩個哥哥的“圍攻”：“你這個地主婆，又吃獨食子！”我不作聲，婆婆打圓場“妹妹最小，你們要放讓”。<br> 最使我難忘的是，就在這一年（二哥9歲、大哥12歲），我可憐的大哥，隔壁鄰居三父子僅為了一點小事，他們好狠毒的專打頭部，打成了嚴重腦震蕩。當時大人們都上班去了，大哥剛開始抱著頭喊救命，后來被打的昏倒在地上。二哥趕忙跑去喊婆婆，但為時已晚，婆婆怒火中燒，操起家里一根扁擔，把王家搗得稀里嘩啦。大哥就在這年得了神經(jīng)分裂癥，盡管多方醫(yī)治，大哥仍每年發(fā)一次病，這個頑癥不但毀了他的一生，也折磨困擾了我們?nèi)税。牌乓苍み^大哥發(fā)病時的耳光。</h1><h1><br> “文化大革命”期間，我又返回長沙居住了兩年（14、15歲）。當時砸爛公檢法，各派群眾組織、軍宣隊、工宣隊交織在一起。唇槍舌劍，文攻武衛(wèi)，到處是槍聲、爆炸聲，天天在流血死人。有次我在路邊走，一顆子彈在耳邊呼嘯而過，嚇得我?guī)滋觳桓页鲩T。在那個狂熱年代，人人自危、個個提心吊膽。誰都可能隨時隨地，被冠以罪名掛牌子站在街頭示眾或在單位低頭認罪，什么“走資派”、“黑幫分子”、“臭老九”、“牛鬼蛇神”……<br> 我祖父被冠以“逃亡的地主份子”掛上了牌子，還有人試圖給婆婆掛上“地主婆”的牌子。婆婆毫無畏懼，拍桌打椅義正言辭說：“誰敢給我掛牌子？憑什么說我是‘地主婆’？我從沒到過他湖北老家，我當過童工，討過飯，做過傭人，當過奶媽，你們誰吃過這般苦？站出來跟我比！再說張乃煌只是有“地主成分”名義，老家的田土都是他哥哥做官出錢買的，他不甘寄人籬下，年輕時就來湖南做工過自食其力的日子，沒有沾地主家庭的光?！痹旆磁深D時面面相覷，再不敢為難婆婆，且對公公也客氣多了，只因“地主”名分不可去掉，造反派不肯饒恕，讓其繼續(xù)在牛鬼蛇神行列里陪站。好心的工宣隊長有時悄悄扯公公衣袖：“張老，往里邊站點，小心風大”。<br> 見此情況，我即向婆婆建議：你救過李崇德的命，而且公公和父親都曾是楊開智同事，去找找他們?nèi)绾危康牌乓豢诨亟^，說：“我們冇做虧心事，求別人干什么？人哪，活著就要有骨氣，站噠死，‘頓’（豎的意思）噠埋！”<br> 有次一位男士就在馬路上不斷地用頭碰撞水泥桿子，頭上鮮血直流，當好心人叫來救護車扶他上車時，他還在不斷用手摳著自己頭上傷口，當時婆婆和我都看到了這一幕?；氐郊抑?，我不由講了句：“這個叔叔好勇敢哦！”婆婆瞪了我一眼，說道：“這算什么勇敢？人想死還不容易？只有活得真正像個人樣才不容易，才不愧對父母、不枉來人世走一遭！”<br> 當時國家一片混亂，婆婆憂心忡忡，她常嘆息：楊開慧可惜死得太早了，江青是個害人精咧！如今這個網(wǎng)（指發(fā)動文革）撒出去收不攏噠咧！<br><br> 與此同時，在大通湖的父親也一直被揪斗。有造反派污蔑我父親，“坐在辦公室里用筆在白紙上打點點，模擬插秧速度來制定插秧定額”，煽動引發(fā)職工群眾的仇恨，制造混亂。導致不明真相的群眾一哄而上，拳打腳踢把他胸部打成嚴重內(nèi)傷。母親原在職工醫(yī)院當護士，后調(diào)去貿(mào)易商店工作，亦被戴著“黑幫老婆”袖章在豬欄里剁豬菜。<br> 關于插秧定額的制定，父親城市里長大確實沒有插過田，為制定合理插秧定額標準，他背著行李居住到生產(chǎn)隊，與職工群眾同吃同住，天不亮同下水田扯秧，天亮后在田間吃完早餐后挑秧到水田插秧。跟大家一起，面朝田水背朝天一蔸禾一蔸禾地插，從早插到晚，扎扎實實進行摸索。通過親身體驗，仔細觀察人群中插秧速度快、中、慢情況，又經(jīng)集體討論制定并被實踐認可的定額標準，竟被造反派無中生有編造出“白紙上打點點模擬插秧速度制定定額”之遙言，真是天大的冤枉啊。</h1> <h1> 1969年，婆婆親自將我送回大通湖，我留戀長沙。她給我做工作講了三點意思：1 你父母在大通湖，你應回那里去，對他（她）好歹也有點安慰和照應；2 你也不小了，沒有書讀就去勞動，莫讓別人把張執(zhí)中的女兒看扁了；3 你父母冒做虧心事，你更冒做虧心事，挺起腰桿子做人。在這個世上誰都幫不了你，只能靠自己。<br> 我陪她老人家專程去四分場四隊看了父親。婆婆眼淚雙流，叮囑父親：你一定要挺住，要相信黨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走一個壞人，你要時刻記噠你上有父母，下有三個兒女啊……。婆婆來去三天（當時未退休）。她的所言所行我歷歷在目：老河壩街上曾有一個羅癲子（羅娟英，其弟叫羅達華）。經(jīng)常披頭散發(fā)，哭笑無常，婆婆看了非常痛懵，她特地到飲食部買了兩個肉包子，一口一口地喂給羅娟英吃，說來也怪，羅娟英當時很安靜，乖乖地吃完了那兩個包子。婆婆眼里充滿慈愛，嘆息：這種人是最可憐的??！<br> 本來公公、婆婆退休后想來大通湖居住，父親那時還未平反，我們也沒有一個“家”，只好遠赴陜西漢中姑姑家居住，直至倆老去世。<br> 婆婆于1976年9月18日去世，公公也于同年12月5日追隨而去，1977年初，我二哥不遠萬里親赴陜西接回了公公張乃煌、婆婆高桃枝骨灰回到大通湖。而今，公公婆婆、爸爸媽媽兩代四位前輩長眠在三才垸公墓里。<br> 公公婆婆兩位老人共同生活了35年，共甘共苦，不離不棄，黃泉路上一同行，天上人間共從容。婆婆沒有讀過一天書，但她深明大義，滿腹經(jīng)綸；婆婆沒有親生兒子，但她卻是父親一生最敬重的人；婆婆沒有“三頭六臂”，但她卻是我們?nèi)胰说摹氨Ｗo神”；婆婆沒有留下任何財產(chǎn)，但她的正直、善良、堅強、樂觀，卻讓我們后人受益終生。<br> 婆婆，難忘您曾牽著我手，帶我吃德園包子、吃南門口的銀絲卷；難忘您手把手教我釘被子、補衣服、做家務事；難忘您總有那么多“俗話說”：“睡成黃病懶成痧，爬爬乃乃壯巴巴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婆婆為我們兄妹付出最多，尤其二哥從小長大到在長沙市二中讀完中學都是婆婆的功勞。<br> 拙筆難書您的教誨、您的恩德，千言萬語道不盡對您的思念之情，婆婆——張祖母高桃枝，我們雖與您無血緣關系，但我們與您情感早已相互融入骨髓化為靈魂，您永遠活在我們心中！<br><br> 張公執(zhí)中原本計劃離休后搬遷到益陽，伴隨我們定居安度晚年。1985年最后一天辦完離休手續(xù)，1986年元旦，總場機關借送舊迎新之機會，特意為張老科長舉行豐盛午宴。宴會上張公執(zhí)中十分高興，以茶代酒頻頻舉杯，祝同志們新年快樂。眼含熱淚，面帶深情多少想說的話，卻激動得說不出來。<br> 宴會后，在同年從長沙來的老同事段繩武陪同下，興致勃勃圍繞總場機關大院走了一圈，望著存留了他36載人生腳印的大院，張老感概萬千，頻頻與同事們打招呼，多個老同事與他雙手緊握而不語，卻兩眼濕潤情意深長。<br> 真沒想到樂極生悲，下午三點多鐘，張老突然感到身體不適，財務科的同志們立即把他送到職工醫(yī)院。段繩武說：“我去給你兒子打電話，叫他來照護你。”父親當即拒絕：“不要打電話，糖廠正是榨糖特別緊張時期，衛(wèi)紅哪有時間來照護我，醫(yī)院有醫(yī)師、護士沒關系。”<br> 老段最知曉老張性格回復到：“聽你的我不打電話。”然后為他做好相關住院手續(xù)與物質(zhì)準備后，瞞著他悄悄地打了電話。那年代打座機電話只能靠總機室轉(zhuǎn)，沒想到那天糖廠總機室是個殘疾女孩值班，不方便而電話沒能及時轉(zhuǎn)達，誤了大事。<br> 當天晚上，湖南農(nóng)墾元勛張公執(zhí)中就這樣靜悄悄地走了，沒有一個家人為老人家送終，醫(yī)生最后會診為心肌梗塞去世。</h1><h1><br><b> 洞庭狂濤起震怒，</b></h1><h1><b> 農(nóng)墾雨泗齊哀嚎 。</b></h1><h1><br> 說來奇怪，在益陽的我僅2歲多女兒先天下午（即發(fā)病之時）就說：“外公死了?！编従勇牶罅⒓粗浦硅磋床粊y說，沒想到第二天早上真的傳來了噩耗。遠在江西九江的母親也突然心神不安，急著提前趕回了大通湖，父親入殮時母親守在棺木旁邊哭邊喊“你要保佑你的兒女子孫??！”<br> 張公執(zhí)中走后，老人家遠在湖北老家可憐的生母，魯氏得到了農(nóng)場關照，每月給予50元生活補助，直到三年后90高齡因病去世。<br> 此生，我最敬重，最懷念</h1><h1> 張氏家族兩位人雄：<br> 其一 我非血緣祖母，婆婆高桃枝，是我們晚輩立德樹人的典范。<br> 其二 父親張公執(zhí)中，湖南農(nóng)墾元勛，離休老干，共產(chǎn)黨員，無私無畏，國有財產(chǎn)紅色鐵管家，夫妻離異他長期住在辦公室兼臥室，最后竟然連自己該有的福利住房都沒有分到，徹徹底底的兩袖清風，嘔心瀝血為農(nóng)場，三十六載死而后已，享年60歲。<br> 由于父親生就過度執(zhí)拗，原則大如天，得罪之人多，交朋結(jié)友少，以至連自己婚姻家庭都沒能維持鞏固到底。誠然，張公執(zhí)中一生業(yè)績與人品，在湖南農(nóng)墾英模史冊上形象獨具光芒四射，永遠是是我們做兒女的驕傲。</h1> 初稿2016年9月18日，修改2024年4月10日張月華于益陽<div><br><h5>①“睡成黃病懶成痧，爬爬乃乃壯巴巴”意思是：人啊莫要發(fā)懶筋（睡噠不動黃皮寡瘦一身?。?，只有奔忙勞作才能健壯身體好！</h5></div> 張公執(zhí)中在農(nóng)場一輩子工作的地方，上圖房屋框架依舊，內(nèi)外容貌全非的農(nóng)場財科（西頭）。下圖為1952年建成的國營大通湖農(nóng)場總場機關原貌。
调兵山市|
星座|
伊宁县|
邹城市|
垣曲县|
襄汾县|
赣州市|
冕宁县|
甘德县|
吉木乃县|
璧山县|
武功县|
南岸区|
梁山县|
萝北县|
抚顺县|
清徐县|
九龙县|
青神县|
文水县|
永济市|
伊春市|
高平市|
甘谷县|
晋江市|
青冈县|
长丰县|
南雄市|
尉犁县|
昌宁县|
启东市|
土默特右旗|
易门县|
金坛市|
定远县|
长岭县|
天水市|
和静县|
简阳市|
枣阳市|
扶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