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圖：張昌勤</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月初二，我到哥哥嫂子家去拜年。去的客人真不少，都是張家和胡家的親戚，比往年要熱鬧些。哥嫂家新年是三喜臨門，一是重新裝修的三層樓房竣工，搬進了新居。二是剛參加工作的孫子談了女朋友，訂婚過門。三是全家被花坪社區(qū)評為“最美家庭”，受到表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件喜事中，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第三件。這是多年來社會和群眾對哥嫂一家勤勞、善良品質(zhì)的一種肯定和贊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哥在上世紀60年代知青下鄉(xiāng)到都鎮(zhèn)灣高橋落戶，在當?shù)亟Y婚成家，生兒育女。后來知青返鄉(xiāng)回城，哥嫂攜家?guī)Э?，居無定所，幾次搬家遷移，含辛茹苦養(yǎng)育兒女，無論生活多么艱難，他們與人為善、勤勞傳家的家風始終沒有改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哥哥是作為知青下鄉(xiāng)的，其實他不是知青。三年困難時期，沒有讀完初中就輟學了，到鎮(zhèn)辦企業(yè)理發(fā)社當學徒。那時學藝要三年，哥只有14歲，年齡小個子矮，第一年就是打雜。掃地、燒水、拉扇?，F(xiàn)在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拉扇，更沒有見過。過去沒有空調(diào)，也沒有電扇，熱天時理發(fā)社為了給顧客解涼，把多把蒲扇扎在一起，前后幾排吊在空中，再裝上滑輪穿上繩子，用一個人在后面來回地拉，帶動空中的蒲扇前后擺動，產(chǎn)生陳陣涼風，哥就是這個拉扇的人。赤熱炎炎的夏天，拉扇的人一刻也不能停息，哥每天下班回家，累得筋疲力盡。</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年后開始學理發(fā)，首先是學剃光頭，哥的師傅姓向，面相慈善但要求很嚴。那段時間，哥回家總是在念口訣：“前七后一，平磨陡蕩緊繃皮” 原來這是剃光頭的順口溜，“前七后一”的意思是磨剃頭刀時前面磨七下，后面磨一下，即磨刀時前后的比例。后面一句的意思是磨刀要平，蕩刀要陡，剃的時候要把頭皮繃緊。哥有時下班了不休息，站在堂屋里練手腕，只見他右手懸空，膀子不動，手腕不停地左右擺動，這是用刀子的基本功。剃光頭是理發(fā)中最難的技術，弄得不好就會劃破皮肉，造成事故。學會了剃光頭，其它什么頭型的推剪、洗刮、造型就熟能生巧，順理成章。哥勤學苦練，學而不倦，出師后成了有名的理發(fā)師，好多人來理發(fā)都是固定請他。</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4年，董家耕高中畢業(yè)自愿下鄉(xiāng)的事跡被《人民日報》報道，全國掀起了知青下鄉(xiāng)的熱潮。哥和理發(fā)社幾個年青人，被鎮(zhèn)上當作知青戴上大紅花，敲鑼打鼓地送下了鄉(xiā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哥下鄉(xiāng)的地方，農(nóng)民理發(fā)是個難事，要到遠處的鎮(zhèn)上，來回幾十里，不僅耽務時間，多數(shù)還沒錢理發(fā)。哥下鄉(xiāng)前是理發(fā)師，他就利用自已的特長，為隊里的鄉(xiāng)親們理發(fā)，后來知道的人多了，十里八鄉(xiāng)人都來找他，無論是誰，他是有求必應，從不抱怨。下雨連陰天，還背著工具箱上門服務。他為當?shù)剞r(nóng)民理發(fā)都是不收費的，鄉(xiāng)鄰鄉(xiāng)親也不好意思收費，就投了個好人緣。理發(fā)雖然是個小事，但卻為鄰居鄉(xiāng)親解決了大難題，通過理發(fā)，他也融冾了和當?shù)剞r(nóng)民的關系，大家都認為這個知青是個好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哥回城之后，仍然在原單位從事專業(yè)理發(fā)師的工作，他樂于助人的性格。絲毫沒有改變。他利用休息時間經(jīng)常為花坪村周邊的居民和農(nóng)民免費理發(fā)。特別是改革開放后，市場經(jīng)濟時代仍能堅持這樣做，是十分難能可貴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嫂子是高橋農(nóng)村人，當時他就看上了哥哥的人品好，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一無所有的他。嫂子文化不高，但心地善良，既會理家又很賢惠。哥哥體質(zhì)弱，干不了重活，在隊里掙的工分少，嫂子也不計較。家里挖田、挑糞、背糧食都是嫂子，常年累月，嫂子吃了不少苦，但他默默承受，無怨無悔。進城后，一家四口迎來的不是享受，而是更大的挑戰(zhàn)。住房、就業(yè)都是問題。為了養(yǎng)家糊口，嫂子四處打臨工，無論遇到多大困難，都能平心靜氣，樂觀面對。后來伴隨著國家的發(fā)展和進步，哥嫂家的生活逐步好起來，建起了三層樓房，購置了小汽車，日子越過越紅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和萬事興，人善子孫賢。生活的好轉(zhuǎn)，雖然與嫂子的當家勤儉分不開，但侄子侄媳鍥而不舍的努力，為整個家庭的興旺發(fā)達起到了關鍵作用。侄子侄媳過去是煙廠工人，侄媳不幸被機器絞斷了幾個手指，成了三級殘廢。后來煙廠關閉，夫妻同時下崗。人生的至暗，沒有擊垮他們。為了生存，他們從擺地攤開始，白手起家，自主創(chuàng)業(yè)，一步一個腳印，終于成為自食其力，生活小康的勞動者。小倆口風雨同舟，共同面對歲月蹉跎，侄媳的親爹得了重病，侄子放下生意，陪同他岳父去武漢住院，無微不至地照護三個月，其孝心愛心人稱表率。嫂子前年突發(fā)血小板重癥病危，送到宜昌住院治療，治療費用去十多萬，侄媳怕婆佬惜錢不愿繼續(xù)治療，瞞著她說只用了二三萬。嫂子的病轉(zhuǎn)危為安，她知道是兒、媳不離不棄，挽救了他的生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遠親不如近鄰。這是嫂子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她對左鄰右舍特別友善，把相親相愛的家風傳遞到鄰里鄉(xiāng)親。她家不遠住著一個劉姓啞女，其丈夫智能有問題，女兒遠嫁四川，生活十分困難，沒有什么親戚朋友與之來往。嫂子對這戶人家充滿同情，經(jīng)常為他們解決日常生活中的一些難題，教她如何收撿家里，講究衛(wèi)生。久而久之，啞女就把嫂子當朋友，沒事就到嫂子家坐著，咿咿呀呀，打著手勢說一些家事，到了吃飯的時候，嫂子就留他進餐，嫂子成了她最知心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啞女倆口沒有收入，生活十分艱難，她本人又不能表達，鄰里的幫助也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嫂子把這個情況反映到了花坪社區(qū)，引起了上級的高度重視，社區(qū)派人到啞女家進行了實地查看和調(diào)查，他們不懂啞女的手勢和啞語，嫂子就成了翻譯和情況介紹人。之后，啞女的困難迅速得到了解決，社區(qū)在經(jīng)濟上給了實實在在的幫扶，給她家置辦了必要的家俱家電，臟亂的床鋪也煥然一新。啞女有女兒，不符合五保戶的條件，社區(qū)出面聯(lián)系女兒每月給500元的贍養(yǎng)費。啞女兩老的生活有了一定的保障。</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有不測風云。就在啞女家日子稍有好轉(zhuǎn)的時候，去年臘月，啞女的丈夫去世了，家里出了天大的事，啞女不知道怎么辦好，只知道站在床前呀呀地哭泣，嫂子聞訊后第一時間趕到了他家。嫂子遇事不慌，首先給花坪社區(qū)打電話，然后告知周邊群眾，一會就來了很多幫忙的人，社區(qū)也即時派人來處理后事，并聯(lián)系了四川的女兒，大家一起把亡人送到了金子山。啞女家的喪事在嫂子的張羅下，得到了及時的處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到哥嫂家拜年吃飯時，啞女與我同桌，沒洗干凈的臉上還掛著哀傷。大家面面相覷，沒有嫌棄，只有同情。她從外套荷包里掏出女兒小時候的照片，對著我指指點點地說一些不懂的話，她的啞語只有嫂子明白。嫂子告訴我她說的是：她辛苦地哺養(yǎng)了女兒，女兒沒有良心，沒盡到養(yǎng)育之恩。其實啞巴不知道，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她女兒生活也十分坎坷，沒有工作，遠嫁他鄉(xiāng)，帶著孩子，靠二婚老公養(yǎng)活，原來向社區(qū)承諾的500元的贍養(yǎng)費，執(zhí)行了幾個月后也無力支付了。嫂子最擔心的是啞巴70多歲了，老了沒有經(jīng)濟收入，如今又成了孤人，往后的日子怎么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4年2月25日完稿</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簡介：長陽民宗局退休干部，愛好寫作，著有《學行集》一書。</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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