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創(chuàng) 于艾平 作家于艾平</p><p class="ql-block">卷一 《白土地》第二部 老子反動兒混蛋 第七章 蹲宿兒</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天黑前,甩線沒有收獲,魚竿釣的帶鱗魚不少,盡是些小雜魚:葫蘆籽、白漂兒、蟲蟲、船釘子、麥穗、大嘴馬口,偶爾還釣到條嘎牙子。釣江魚和釣泡子魚不大一樣,泡子是死水,魚漂立得住,大江水溜急,魚漂一甩進水面就沖沉沒了,根本看不到魚漂。反正我們來蹲宿兒,晚上看不清漂,光靠感覺把握魚上沒上鉤,由它沉沒好了。我釣葫蘆籽、麥穗兒、船釘子、蟲蟲沒感覺,這類魚不吞鉤,輕輕逗鉤含著蚯蚓玩耍。水溜急,魚墜輕,魚線跟著水溜跑,感覺不到咬鉤,過段時間一拽竿就釣上一條,算它們倒霉。</p><p class="ql-block">因為有情趣,我改為專用蒼蠅釣白漂兒。</p><p class="ql-block">我摘下魚線的鉛墜,踩碎一條小魚暴曬,放出腥臭味吸引蒼蠅圍著臭魚轉(zhuǎn)。一掄巴掌逮住一只蒼蠅,穿在鉤上,并為求好運吐一口唾沫。我右手握住魚竿,從指間彈出魚鉤,任蒼蠅在波浪間沉浮。沒漂多遠就被打旋的江水吸下去,又在過去一點兒的地方冒出水面,倏地轉(zhuǎn)上一圈就不見了。魚線抽動一下,一條白漂兒躥上水面一口吞進蒼蠅,牽著魚線迅速下沉。你拉起緊繃的魚線,那白漂兒逆水沖擊著,竿梢急促地一次次拉彎。你知道這條條小東西,把魚竿一直朝上拉到空中,一下將貪嘴的魚甩到岸上。不到半小時工夫,我釣到十幾條白漂兒,可惜這種魚不過一兩重,極嬌貴,出就死死容易臭。不像鯽魚生命力那么頑強,用魚穿子穿過它的鰓放在水里一夜都不死。</p><p class="ql-block">伙伴們洗過澡回來了,劉小伙、彬子解開一捆撅達竿,領(lǐng)我去下撅達鉤。春節(jié)和明利拿著手電筒去打“野食”,到附近的莊稼地偷苞米和土豆,留鐵南一個人看鈴鐺竿。撅達竿是臨來前加工成的,我拆開母親掃廁所廢棄的破掃帚,掰去掃帚條上的枝枝杈杈,選出幾十根竹梢。彬子從車間撿來三角帶,扒下里面的皮繩做魚線,這種膠過的粗線非常結(jié)實,拉都拉不斷,別說釣鯰魚,釣鰉魚也綽綽有余。美中不足是皮繩有一種刺鼻的膠皮味,帶鱗魚嫌有味,可鯰魚個個是傻瓜,它才不管什么味呢。孩子們剪下一庹長的皮繩,一頭拴上竹梢,一頭拴上一個歪把子魚鉤。扒光衣服,赤條條地繞過水泵站排水溝,翻過大壩去抓小青蛙做魚餌。稻田邊上的青蛙見有人走近,立即停止此起彼伏的蛙鼓,螞蚱一樣四處亂蹦。我們逮住幾十只小青蛙,放進一個布袋里,來到上游江水淹沒的柳叢邊開始穿鉤,放撅達竿。彬子將歪把子鉤尖穿進青蛙的屁股,連同整個魚鉤都藏進它肚子里,青蛙仍然活蹦亂跳。</p><p class="ql-block">我們每人抱著十幾根撅達竿,撥開柳叢趟進水里,專挑水草稀疏的地方下鉤。鯰魚喜歡夜間到岸邊覓食,習(xí)性兇猛,不管什么樣魚和動物都吃。母親不吃鯰魚,說它吃淹死鬼的肉,惡心。我一想身上就冒雞皮疙瘩,生怕有條大鯰魚冷不防咬去小雞雞。一行人來齊齊大腿根深的地方,順水溜溜趟水而行,沙地在腳底擦過,冷水朝身上直涌。每隔幾步遠就插上一根撅達鉤,順手拔掉周圍的水草做下鉤的記號。</p><p class="ql-block">看得出劉老師和我一樣初入此道,無論干什么都按彬子的吩咐做。</p><p class="ql-block">彬子說,這樣明天早晨來鉤鉤就不會迷失位置了。</p><p class="ql-block">太臥臥進江底了,余暉還久久留在大草甸子上,遠處暗淡的天際升起一顆顆星星,發(fā)出一閃一閃的微光爾后后一下子黑暗下來。夜幕四垂,陰冷的霧氣飄過身邊,我在水里沒感覺涼,一上岸就冷得牙齒打顫。蚊子活躍起來,密密麻麻撲上你赤裸的身體,趕都趕不開?!翱炫?,回去喝口酒就暖和了。”劉小伙說。跑過水泵站,人都快凍僵了,我裹緊大衣,跺腳搓手活動身體。劉小伙取出酒瓶喝過一口遞給彬子,彬子喝過又遞給我,他們都說好熱乎。我灌下一大口,立即有股火力蔓延周身,浸入肌骨的寒冷被驅(qū)出體外。</p><p class="ql-block">嘩啦啦,嘩啦啦。夜色深處有個鈴竿竿響了,大家不約而同豎起耳朵一齊齊向響聲跑去。沒錢買鈴鐺,鈴鐺也是自制的產(chǎn)品,我們用細鐵絲綁起兩個啤酒瓶蓋,里面加個小螺絲,盡管聲音沙啞,在寂靜的江邊卻分外清晰。鐵南解開系在鈴竿竿上的魚線,開始收鉤,他將魚線一團團扯開盤在地上,主要是怕線繩攪到一塊系成疙瘩。魚線也是兩根擰在一起的皮繩做的,釣魚人大多用水一樣透明的化纖線,掛上東西輕輕一全抖抖掉了。不像我們的魚線經(jīng)水一泡濕淋淋、硬邦邦,拽起來纜繩一樣沉重。</p><p class="ql-block">然而還是有魚上鉤了。</p><p class="ql-block">鐵南的手發(fā)著抖,慢慢收著長長的魚線,不時抖落掛在上面的水草、紙漿等雜物。大家的心跳都快停止了,期待魚兒拉出水面那一瞬間,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歡呼。</p><p class="ql-block">令人失望的是咬鉤的不是鯰魚,而是一條大嘎牙子,這家伙力氣很大,動著身子停在流水中,對抗著移動的魚線,幾乎把鉤繩擰成麻花。我打開手電筒,鐵南拖上魚來,大嘎牙子力氣耗盡,沉甸甸地順從了。一露出水面就支起頭部的三根利刺吱嘎吱嘎亂響,你可千萬別讓它扎著手指,否則兩三天都紅腫疼痛。彬子說它不是嘎牙子,漁民管半斤以上的這種魚叫“牛尾巴郎當”,據(jù)說還算小的,大的有兩三斤重。劉小伙踩住魚的腦袋拽出嘴里的魚鉤,上好蚯蚓,鐵南要甩鉤了。俗話說“放長線釣大魚”,除了無鱗魚,有鱗的大魚很少到淺水覓食。釣魚人側(cè)起身子,與盤在地面的魚線拉開距離,將鉤軸上的小棍兒掛在兩指之間,掄起鉛墜跟風(fēng)車一樣,掌握訣竅的人往往能甩出三四十米遠。</p><p class="ql-block">前面我說過鐵南的奶奶是俄國人,他血管里流著四分之一混血,按人種基因該長得人高馬大,可除深深凹進去的眼睛像白種人,其余部分絕對黃種人長相。鐵南的身材又瘦又小,有點兒先天營養(yǎng)不足,他異常聰明,記憶力好,是我們中智商最高的孩子。鐵南甩線的姿勢也和大家不一樣,我們都習(xí)慣于側(cè)甩,唯獨他是平甩。他將手臂高高舉起來,掄流星錘那樣掄起替代鉛墜的三個大螺絲疙瘩,魚線跟著鉛墜飛向江中,那一定要有準頭的,扔不準會打著自己的腦袋。我問鐵南:</p><p class="ql-block">“夜間鯰魚不都溜邊么,為啥還甩那么遠?”</p><p class="ql-block">“有遠有近,遠的釣鰲花,近的釣鯰魚?!?lt;/p>
含山县|
慈利县|
张家港市|
阜新|
乐平市|
崇义县|
尚志市|
玛纳斯县|
赫章县|
青浦区|
定陶县|
台湾省|
驻马店市|
宝应县|
康定县|
沿河|
个旧市|
大石桥市|
丹巴县|
江北区|
花垣县|
瑞金市|
黑龙江省|
永登县|
辉南县|
金川县|
库伦旗|
郴州市|
大新县|
商洛市|
同江市|
鸡泽县|
彰武县|
临颍县|
安溪县|
鄯善县|
宜黄县|
谢通门县|
舟山市|
饶平县|
镇远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