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學小丑魚 <p class="ql-block">這里是六中，因為廢棄的時間太久了，現(xiàn)在我們都習慣叫它老六中。是啊，她確實老了。</p> <p class="ql-block">圍墻已經坍塌了，幾壟整齊的玉米地成了她與外界隔絕的分界線，三排大瓦房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靜守著自己的晚年，她不愿佝僂，她依舊剛強，為了證明自己年輕過，也曾輝煌過，盡管此刻已經沒了半點兒活著的精氣神兒。往日充滿歡聲笑語的教室已經變成空殼子，窗子變成了窟窿，原來的操場變成了沙場，昔日開在這里的蒲公英已經散落天涯，而今這里，不會再開花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說，夢想是花，那么，毋庸置疑，這里曾經是有花開過的，而且開得很絢爛。只不過，那時的我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夢想”，畢竟這個詞太虛了，如果說有，可能在作文里寫過，國旗下演講時說過或聽過，僅此而已。然而，就在這個地方，這個虛頭巴腦的詞，悄無聲息地在一群孩子的心中生了根發(fā)了芽。那時候，我們的夢想很簡單，就是走出去，無論以任何形式，或者去縣城念高中，或者去市里讀中專，甚至出去打工，也是一種不錯的方式，只要能走出去。在這道多選題中，首選還是讀高中，尤其是要拼盡全力考取縣里的一中，然而像這樣的鄉(xiāng)鎮(zhèn)學校，每年只能分到七八個公費生的名額，其余都是自費生。自費，對于農村的孩子無異于開一張空頭支票，當然，也不全然是，也有像我父母一樣的，有一種執(zhí)念，當時，村里人說他們這種人是死腦筋，就是一定要讓孩子讀書，不惜砸鍋賣鐵、傾家蕩產，即使這樣，當年填報的志愿書上我還是沒有忍心在自費那一欄里劃上對勾，于是，聽天由命地進入了縣城的第二高中。事實上，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多少還得感謝上天的憐憫與眷顧。</p><p class="ql-block">我的整個中小學，是“普九”口號喊得異常響亮的九年，村大隊的圍墻上刷著醒目的標語，嘴里喊著響亮的口號，然而，能順利完成九年義務教育的人數(shù)并不多，小學沒讀完就中途輟學的不占少數(shù)，初中輟學的更是大有人在。導致輟學的原因實在太多了，課本太難腦子太笨學不會的，家里孩子太多供不起的，嫌冬天太冷騎自行車上學太受罪的，當然，最主要的輟學原因還是讀出來也找不上工作。八零后的我們雖然沒有嘗到畢業(yè)不包分配的鮮兒，然而卻在我們還沒有能力、沒有遠見、沒有判斷力，甚至可以說聽風就是雨的年齡，逼著我們做出決斷。一面是讀出來不一定能找上工作，一面是現(xiàn)在不讀了出去打工既能緩解家里的經濟壓力，又能在最短的時間里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那個目光短淺又急功近利的年齡，在那個口號喊得極響又說服力極差的年代，在那個父母可能大字不識又一心想讓孩子有出息的地方，太多和我一樣的孩子，誤解了“有出息”的意思，以為走出去就是有出息，以為賺錢了就是有出息，甚至以為早點結婚生子傳宗接代就是有出息。</p><p class="ql-block">而我，無疑是幸運的，爸媽用勤勞與固執(zhí)堅持供我們姐妹上學，盡管在村里不被理解，舅舅用近乎嚴苛的教育方式逼迫我們姐妹讀書，盡管很多話語在當時確實刺激到了我們敏感的神經，甚至是無情地傷害了我們的自尊心，然而，現(xiàn)在想來，幸虧有舅舅，幸虧有那樣的舅舅，不然，那個看似平靜的早春三月，那些染了黃發(fā)的雜毛小子，那些燙了波浪卷的花季少女，因為應付“普九”檢查而被強行召回坐進教室時，不只是驚擾了這個平靜的校園，騷動了本不平靜的少男少女的內心，也使我和閨蜜更加篤定這場關于青春的遠行必須成行，如是，而今留下的可能只有悔不當初和追悔莫及。是舅舅的當頭棒喝，讓我和閨蜜外出打工的約定沒有付諸實踐，雖然這個念頭已經在腦海中盤旋了好久，甚至在此之前我們都已經花了很長時間，用了近乎瘋狂的方式去祭奠我們最后的校園時光。所以，能公費考上二高中是有幸運分的。然而，當年的小伙伴兒，有幾個能如我這般幸運，打工夢夭折了，然而讀書夢自此生根發(fā)芽了。</p><p class="ql-block">前幾天，去文水參加“推普”活動，看到了村里的孩子，不由的想起了我的童年和中學，一幀幀畫面從我的眼前閃過，大多是美好的，是快樂的。記憶中，小學和中學教室的墻圍，油漆還是光亮的，或翠綠，或天藍。殘存在腦海中的校園大多是驕陽似火的夏天，教室里彌漫著新華冰棍的味道，還有男生打完籃球汗味兒，而女生系在手脖上的那一方浸濕了的白手帕顯得格外干凈。還有當年流行的紙風鈴，千紙鶴，鬼故事和背帶褲……而今，看到這眼前的老六中，這些記憶徹底模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