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翠磯山鳥瞰</span></p> <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站在翠磯山問道閣前鳥瞰，太白縣城盡收眼底。藍(lán)天白云下，山環(huán)水繞間，呈現(xiàn)出一幅別樣的風(fēng)景和韻致。</p><p class="ql-block"> 太白縣城所在地咀頭原名嘴頭，是秦嶺腹地最大的高山斷陷盆地。因境內(nèi)數(shù)道山嶺圍繞于盆地邊緣，形如鳥獸之嘴銜環(huán)而得名。</p><p class="ql-block"> 早在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就有先民在這里耕樵漁獵，繁衍生息，留下了黃鳳山、李家溝等仰韶文化遺存。</p><p class="ql-block"> 西周時期這里稱為虢川，是周文王之母弟虢仲西虢國的分封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虢仲像</span></p> <p class="ql-block"> 隨著橫穿秦嶺、貫通川陜的褒斜棧道的開通，虢川這個位于褒水源頭的高山盆地，便逐漸興盛起來，成為五百里古道上的繁華集鎮(zhèn)和重要驛站。</p><p class="ql-block"> 明代初年，寶雞縣在這里設(shè)招墾里，萬歷年間設(shè)虢川巡檢司，掌管一方經(jīng)濟(jì)、交通及治安事務(wù)，巡檢司署就設(shè)在咀頭街。</p><p class="ql-block"> 據(jù)《寶雞縣志》記載，清朝寶雞縣設(shè)益門、虢川二巡檢司，虢川司先后有二十三人任職。民國元年（1912年）正月，虢川巡檢司由咀頭遷往虢鎮(zhèn)，改為寶雞縣虢鎮(zhèn)佐衙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上世紀(jì)五十年代的咀頭鎮(zhèn)</span></p> <p class="ql-block"> 往事越千年，換了人間。二十世紀(jì)六十年代以來，隨著太白縣城建設(shè)的發(fā)展和市政中心的南移，昔日的咀頭街雖然改為北大街，但已繁華不再，微顯落寞。歷經(jīng)滄桑，洗盡鉛華，惟有默默地固守在翠磯山下，獨(dú)享今日的寧靜與安然。</p><p class="ql-block"> 因此，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先有咀頭街，后有太白縣。</p><p class="ql-block"> 走在清晨的北大街上，按照李及第老人書中的記載，我一路尋覓。虢川巡檢司的原址早已無跡可尋，取而代之的是咀頭小學(xué)美麗的校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太白縣咀頭小學(xué)</span></p> <p class="ql-block"> 站在咀頭小學(xué)門前向東望去，街對面山坡下有一條小巷，一直通往那古老的寧虢宮，也就是民間俗稱的娘娘廟。走進(jìn)去拐了一個90度的彎，寧虢宮的大門就出現(xiàn)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之所以懷著朝圣般的虔誠，前來拜謁寧虢宮，就是因?yàn)橄∈绹鴮氹郊咀影妆P，曾在這方黃土之下，珍藏了漫長的兩千六百多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咀頭鎮(zhèn)土龍嶺</span></p> <p class="ql-block"> 寧虢宮西傍翠磯山，東臨牛家溝河，背倚連綿的土龍嶺，面向古道新路交匯處，座北朝南，風(fēng)水頗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寧虢宮魁星樓</span></p> <p class="ql-block"> 拾級而上，魁星樓高高聳立，磚雕精美，古韻猶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魁星樓磚雕</span></p> <p class="ql-block"> 穿過魁星樓門廳，在不大的廟院正面，座落著寧虢宮圣母祠，古樸而莊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寧虢宮圣母祠</span></p> <p class="ql-block"> 娘娘廟會會首宋志鋒告訴我，寧虢宮始建于西周年間，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歷史。圣母祠供奉的是周文王舅母虢國夫人和三霄娘娘，民間百姓都親切地稱圣母娘娘。幾千年來，廟宇香火十分旺盛，每逢農(nóng)歷七月十二，四鄰八鄉(xiāng)的群眾都來趕廟會。焚香祭拜，祈子納福，請?jiān)高€愿，熱鬧非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娘娘廟 農(nóng)歷七月十二廟會</span></p> <p class="ql-block"> 宋會首還告訴我，娘娘廟原先占地面積近四畝，門前有戲樓、碑樓，頗具規(guī)模，而現(xiàn)在僅存不到一畝。廟內(nèi)歷代所立的眾多古碑，都在“文革”期間遭到破壞，被拉去修渠鋪路，現(xiàn)僅存三方完好石碑及一些殘碑首、碑座、柱礎(chǔ)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 清道光十年重修圣母祠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碑首碑陽、碑陰</span></p> <p class="ql-block"> 在 圣母祠前，立有一方碑首刻有“皇清”大字的石碑。雖然碑文有些漫漶不清，但仔細(xì)觀看仍依稀可辨。碑文題為《重修嘴頭寧虢宮圣母祠記》，落款是“后學(xué)弟子古蟠溪程寯撰文，虢川義學(xué)講席邑庠生員弟子楊步云沐手敬書”，“大清道光十年歲次庚寅孟夏之月上浣穀旦閣會弟子謹(jǐn)立”。碑陰密密麻麻刻滿了捐資人名單，由此看來，這次重修圣母祠是一次民間人士的善舉。</p><p class="ql-block"> 突然， 石碑中 “大清道光十年”、“重修”這幾個刻字，如燧石電光，在我眼前閃爍。史籍中記載的虢盤出土?xí)r間不正是道光年間么？并與民間傳說中是重修廟宇而挖出虢盤的情節(jié)不正相吻合么？</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大膽推測，正是道光十年重修寧虢宮圣母祠時，使虢盤重新面世！如果我的推測能夠成立，無疑就給虢盤的出土?xí)r間賦予了精確定位。</p><p class="ql-block"> 我為我的驚喜發(fā)現(xiàn)和大膽推測激動萬分。當(dāng)然，這只是我這個外行的推測而已，最終結(jié)果還要?dú)v史專家來定論。</p><p class="ql-block"> 那么，虢盤出土的具體地點(diǎn)，又在寧虢宮的那個位置呢？恰逢農(nóng)歷七月十二娘娘廟會期間，我數(shù)次來到娘娘廟探訪，分別與會首宋志鋒、張文輝及多位古稀老人進(jìn)行交談。一種說法是虢盤出土于圣母祠大殿后的古梨樹下，另一種說法是出土于娘娘廟院子當(dāng)中。</p><p class="ql-block"> 盡管說法有所不同，但有一點(diǎn)確信無疑，那就是虢盤的出土地點(diǎn)就在寧虢宮內(nèi)。</p><p class="ql-block"> 我興奮不已。我如釋重負(fù)?？M繞在我心中近一年的疑云迷霧，頓時云開霧散，晴空萬里。</p><p class="ql-block"> 寧虢宮，這座創(chuàng)建了三千多年的皇家廟宇，在我的心中，神圣無比。</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寧虢宮魁星樓</span></p> <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虢季子白盤出土于寧虢宮得到了證實(shí)。那么，虢盤為何要從虢國運(yùn)到秦嶺深處？為何要埋在虢川的廟里？出土后是何人將寶盤收藏？后又為何會落入眉縣縣令的手中？這些撲朔迷離的懸疑，我在李及第老人的考證實(shí)錄和當(dāng)?shù)孛耖g傳說的敘述中，均找到了答案。下面，就讓我們追溯這段塵封的歷史，來進(jìn)行一次“復(fù)盤”。</p><p class="ql-block"> 西周末年，國運(yùn)衰敗，烽煙四起。公元前771年，犬戎攻破西周鎬京，殺幽王于驪山。周平王被迫遷都洛邑，史稱東周。虢族大部東遷山西陽曲和河南三門峽一帶，即北虢和東虢。虢族只有一小部分留于原地，史稱小虢。</p><p class="ql-block"> 公元前680年，秦武公攻滅小虢，西虢歷史從此結(jié)束。國破之際，虢白的后裔沿蟠溪古道南遁秦嶺。人抬馬馱，將四百多斤重的虢盤運(yùn)到原西虢國的封地虢川。為了保護(hù)國寶的安全，就將虢盤埋入寧虢宮的地下，以圖日后東山再起。</p><p class="ql-block"> 斗轉(zhuǎn)星移，朝代更迭。漫長的兩千六百年過去了。大清道光十年（公元1830年）孟夏，當(dāng)?shù)孛耖g在重修寧虢宮時，將虢盤意外掘出。眾人目不識寶，皆以為是一個普通的大馬槽。于是，被人拉回置于馬廄。</p><p class="ql-block"> 至于何人將虢盤拉走，史籍記載與民間傳說說法不同。史載說是虢川巡檢司劉燕庭（山東諸城人）運(yùn)至驛站“驛中飼馬”，民間說是娘娘廟會會首拉到家中置于馬廄。</p><p class="ql-block"> 史籍記載十分簡略，而民間傳說就詳細(xì)生動多了。在這里，我只有化繁為簡，概括敘述。</p><p class="ql-block"> 廟會會首先將虢盤放在牲口棚中，后來無意間發(fā)現(xiàn)盤底刻有銘文，他雖不識，但覺得此物非同尋常，便藏起來秘不示人。</p><p class="ql-block"> 許多年后，時任寶雞縣衙門主簿一職的徐燮鈞，奉縣太爺之命前來虢川視察。一天，徐官人在咀頭街上閑逛，在與幾位老叟諞閑傳中獲悉，多年前修娘娘廟時，曾挖出了一個碩大的鐵馬槽。</p><p class="ql-block">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進(jìn)士出身的徐燮鈞心中暗喜，便叫人帶路來到會首家中，道明來意便強(qiáng)行索看，會首無奈只好服從。徐官人上前一看，被驚得目瞪口呆：此乃西周青銅重器，實(shí)屬世上罕見寶物，便心生貪欲，想占為己有。</p><p class="ql-block"> 于是，徐官人裝著若無其事，對會首說：“這馬槽龐大沉重，你農(nóng)家人留下無用，不如作價賣與本官，我?guī)Щ匮瞄T興許有用。”會首聽后，婉言拒絕。官人一聽，頓時大怒。厲聲喝道：“要你作價賣我，已是對你不??！你若不從，本官只好按大清律法予以沒收，你一文錢也休想得到。”</p><p class="ql-block"> 在徐主簿的威逼利誘下，會首只好收了少許銀兩將虢盤賣與他。 徐主簿喜得寶物，便急匆匆地離開虢川，將虢盤運(yùn)往寶雞縣城外一偏僻處藏匿。</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虢盤在秦嶺深山隱匿了兩千多年之后，又以這種方式回到了誕生之地一一故國虢鎮(zhèn)。</p><p class="ql-block"> 不久，徐燮鈞時來運(yùn)轉(zhuǎn)，擢升為眉縣縣令。于是，他悄悄將虢盤運(yùn)回眉縣府中。數(shù)年后他離職返鄉(xiāng)，便雇鏢局將虢盤押回千里之外的江蘇常州。</p><p class="ql-block"> 從此，虢季子白盤便離別關(guān)中秦地，再次踏上了顛沛流離的坎坷之路。</p><p class="ql-block"> 國之重器，榮耀鑄就。國破遁深山，含悲歸故里。千里漂泊，百年流轉(zhuǎn)；數(shù)易其主，屢遭磨難。兩度淪落馬廄，雙重入出厚土；命運(yùn)多舛，乃時代使然。</p><p class="ql-block"> 一唱雄雞天下白，日耀華夏大地。國寶歸國，幸有愛國義舉。殿堂典藏，榮膺鎮(zhèn)館之寶，流芳百世。</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 虢盤特種郵票與紀(jì)念銀幣</span></p> <p class="ql-block"> （尾聲）</p><p class="ql-block"> 日落翠磯，月升鰲山。虢川河畔，流光溢彩。我再次來到虢盤青銅雕塑前，禁不住心潮起伏，浮想聯(lián)翩。</p><p class="ql-block"> 此次太白探秘之旅，幸有李及第老人的考證實(shí)錄，幸有太白民間故事的有力佐證，也幸有娘娘廟會會首及多位老者的真切口述，使虢季子白盤的傳奇故事所缺失的鏈條得以銜接。我心中疑惑的問號終于拉直，變成令人感慨不已的驚嘆號！</p><p class="ql-block"> 望著晚霞輝映中氣勢沉雄的虢盤雕塑，我深知：這是稀世國寶以另一種形式的回歸。她的巍然聳立，在無聲地告慰李及第老人的在天之靈，永遠(yuǎn)銘記一位可敬可佩的太白文化尋根人。</p><p class="ql-block"> 輕撫盤壁，我觸摸到了歲月浸染的濃郁包漿； </p><p class="ql-block"> 輕叩銜環(huán)，我聆聽到了滄桑歷史的不絕回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3年8月31日于太白縣城虢川河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參考書目：</p><p class="ql-block">*《太白縣志》2017年10月出版</p><p class="ql-block">*《太白文史》（第六輯）2011年元月出版</p><p class="ql-block">*《太白民間故事精選》2019年8月出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簡介：</span></p><p class="ql-block"> 徐宏憲，筆名弘弦，網(wǎng)名石木弘弦。1956年出生于陜西咸陽。農(nóng)村插過隊(duì)，工廠做過工，長期任廣播電視節(jié)目采編、節(jié)目監(jiān)審一職。業(yè)余時間愛好文學(xué)創(chuàng)作和奇石收藏，偶有習(xí)作見諸報(bào)刊網(wǎng)站，曾出版文集《含淚而歌》。系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咸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咸陽市廣播電視學(xué)會理事、咸陽市奇石協(xié)會副會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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