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是一個虛構(gòu)的故事。小說《天龍八部》中有個星宿派就是這樣的一個狼群一樣的赤裸裸的叢林法則的幫派。星宿派提拔人什么資歷、忠誠度、幫齡統(tǒng)統(tǒng)不重要，只看一點，誰最能打。但問題是，星宿派內(nèi)部的競爭完全是血腥的，不給人留退路的，內(nèi)耗極大。一句話幫派里誰的拳頭最大，誰就是真理，誰就說了算，甚至可以對他人生殺予奪。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簡單粗暴的叢林法則之下，要想在星宿派活命、發(fā)展，只能苦練武功才能自保，但又要不能讓他人發(fā)現(xiàn)你的武功有進步，否則一旦引起大師兄的忌憚或猜忌則必死無疑。表面上極大地激發(fā)了個人練武的動力，實則完全完結(jié)了幫派內(nèi)部的合作和集體智慧。更關(guān)鍵的是人人不敢培養(yǎng)梯隊、幫派無法培養(yǎng)后背力量，會導(dǎo)致后繼無人。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且這種環(huán)境下，大師兄一旦武功超過師傅丁春秋，大師兄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丁春秋，即便大師兄成了新的幫主——第二個丁春秋，他還是沒有安全感，因為下面的徒弟隨時可能為了幫主之位弄死他。叢林法則之下，完全依靠赤裸裸的暴力人人都無安全感，也無法獨善其身。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反之少林、武當這些幫派內(nèi)部雖然也有派系斗爭，但是建立在一定的秩序之下的良性競爭，有傳幫帶有傳承，有積累；作為一個幫派它們有效降低了內(nèi)耗，不會因劇烈的內(nèi)耗而消亡。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兹谑侵袊鴼v史上有名的神通，我們自小讀著孔融的故事。在教科書里一直很高光的神童孔融的下場卻很悲慘。神童孔融的兒子也是個神童，臨死之前還用超人的淡定與政治見識為我們貢獻了一個成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建安十三年，孔融觸怒曹操被殺。當時孔融年僅七歲的女兒、九歲的兒子，因年幼僥幸免死。兩個孩子寄住在他人家中?？兹诒徊稌r，兩個孩子正在子下棋，沒有絲毫的驚恐。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旁邊的人說：“你們的父親被抓，為什么你們都未起身停下來？”孔融的兒子回答說：“鳥窩都被搗毀了，哪里會有不破的鳥蛋呢？”有人將兩個孩子的話語表現(xiàn)，報告了曹操，曹操決定處死了這兩個孩子。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秩序的毀滅是最大的毀滅，即使是糟糕的秩序也勝過無秩序，特別是對最底層的人與最頂層的人來說，隨時被送入秩序崩潰后的社會絞肉機。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說的是唐末叱咤風云的藩鎮(zhèn)節(jié)度使們的無奈與危險——秩序崩潰之后，不僅皇帝不安全，就連我們以為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節(jié)度使姓名也捏在他人手中，一個混亂沒有秩序的世界，哪怕事執(zhí)掌最強暴力機器的人也會被吞噬。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社會秩序崩潰之后，只剩下最原始的秩序，回到了真正的、不帶一絲隱藏的、赤裸裸的叢林法則，只剩下弱肉強食。在這種沒有秩序的秩序之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躲過戕害。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們的印象中，唐末的節(jié)度使都是鼻孔朝天、傲嬌得不要不要的人物，一個個都是飛揚跋扈的暴脾氣、妥妥的土皇帝，在轄區(qū)內(nèi)的行政、軍事、人財物無一不管，可以說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自然是威風凜凜。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代十國很多皇帝都是節(jié)度使出身，五代十國的第一個皇帝后梁太祖朱溫就從節(jié)度使化魚為龍；后唐莊宗李存勖也是靠著他爹李克用打下的基礎(chǔ)做了皇帝，他爹李克用就是河?xùn)|節(jié)度使；著名的兒皇帝后晉石敬瑭、后漢的劉志遠、后周的郭威都是節(jié)度使出身。反而朝廷的皇帝只是太監(jiān)手中的傀儡與玩物，執(zhí)掌神策軍的太監(jiān)們隨時隨地可以廢立皇帝。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時可能化魚為龍的節(jié)度使確實風光無限，同時又危機重重，稍有不慎不僅享受不了這無限風光甚至可能身死族滅。唐末藩鎮(zhèn)林立，節(jié)度使執(zhí)掌一方大權(quán)，身系天下安危，自然也是矛盾所在。有些人是被逼當了節(jié)度使；有些人寧愿辭官也不愿意當節(jié)度使。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個大頭兵掀翻了皇帝歷史雖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偶然性。唐莊宗李存勖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半截英雄，登基做皇帝之前戰(zhàn)斗力爆表，妥妥的五代戰(zhàn)神，連狡悍無賴的朱溫都被他打得滿地找牙。然后就是這么一個經(jīng)歷戰(zhàn)爭血腥風雨洗禮的創(chuàng)業(yè)型開國皇帝，竟然在登基為帝后短短三年就迅速腐化墮落、乃至身死。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存勖委派的監(jiān)軍宦官實際掌控藩鎮(zhèn)，而長年追隨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征戰(zhàn)的河?xùn)|軍中驍將卻未得到應(yīng)有的賞賜。而在李克用時代，以軍功授刺史甚至節(jié)度使是唐末亂世約定俗成的觀念，大量的中下級將領(lǐng)以此作為晉升階梯。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存勖斷絕了戰(zhàn)場上以命相搏的軍官們的前程，導(dǎo)致軍方上下布滿。頻繁的災(zāi)害再加上李存勖荒于游獵應(yīng)對不力，導(dǎo)致底層士兵的生計無以為繼甚至妻離子散，底層士兵兵變的火種就此埋下。綜上，魏州兵變，其實是李存勖把后唐軍方從大佬到普通士兵得罪得干干凈凈。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干柴已經(jīng)堆好了，就差一個點火的人了。不經(jīng)意之間，一個叫皇甫暉的大頭兵劃亮一個火柴，點燃了后唐軍方堆積如山的干柴。沒想到這把火太猛，直接燒死的李存勖。皇甫暉，最初在后唐的魏州軍中當兵，后唐莊宗李存勖派遣魏州軍去戍守瓦橋關(guān)，戍守期滿應(yīng)當回魏州，但大軍走到貝州時，卻被命令留在貝州屯田。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代十國的亂世，戰(zhàn)亂頻仍，當大頭兵的不知哪天就在戰(zhàn)場上交待了。所以都盼著換防回家，家里父母、老婆孩子都翹首以盼呢?；实劾畲孥靡坏烂钪苯訑嗔怂麄兊臍w路，命令里只說屯田又沒說干到什么時候，有可能就此與家人天各一方、甚至陰陽相隔，大頭兵個個滿腹怨言。只差一個挑事的，隨時會發(fā)生嘩變。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頭兵皇甫暉窮極無聊，就想賭兩把贏點小錢順道消遣消遣。還沒到貝州，皇甫暉的點子卻先背了起來。反正那一晚，他買啥啥不開，一個勁地輸錢，還欠了兩屁股債。本來心情郁悶的皇甫暉，是郁悶他媽給郁悶開門郁悶到家了。一般人最多也就搞個電信詐騙或跑路躲債，皇甫暉為了弄點錢，竟然想到造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皇甫暉知道造反靠自己幾個大頭兵是不行的，這家伙決定利用士兵不能回家被迫屯田的不滿，鼓動他們造反，竟然一呼百應(yīng)。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皇甫暉就是一個大頭兵，他交好的朋友都是小兵，難以把事鬧大?；矢熣业搅酥笓]使楊仁晟，希望他能帶著兄弟們造反。楊仁晟不可能好好的指揮使不當去造反，直接被皇甫暉造反的提議嚇傻了，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士兵們處理問題很簡單，既然你不愿意帶著大伙造反，大伙就先造你的反，一刀把指揮使楊仁晟咔嚓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軍隊里啥都缺，就是不缺頭頭。大頭頭不愿意帶著他們造反，總有人原意帶著他們造反。他們找到一個小校讓他帶著大伙造反，小校也不敢，然后他們就送小校去與指揮使楊仁晟團圓了?；矢熅筒恍旁谲婈犂铮驼也怀鲆粋€原意帶著他們造反的頭頭。皇甫暉提著楊仁晟和小校兩顆人頭找到裨將趙在禮，不跟他廢話，直接把刀架在趙在禮的脖子上，不帶著大家造反就咔嚓。趙在禮不想步前面兩位的后塵，只能答應(yīng)帶著大家一起造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亂軍在夜里防火燒了貝州，貝州給燒了，看還有誰能讓我們留這里屯田，直接殺奔鄴都。趙在禮自稱為留后，大頭兵皇甫暉直接成了馬步軍都指揮使，這升官速度堪比坐火箭了。皇甫暉率領(lǐng)數(shù)百騎人馬，在城中肆意搶劫，不光能還了賭債，還能賺不少。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哪個皇帝能容忍造反，別說你姓皇甫，就是兒子造反都不行。李存瑁派大將元行欽鎮(zhèn)剿，但卻連連失利。李存瑁又氣又恨，眼下無人可用，迫不得已啟用了讓自己忌憚的、軍中宿將李嗣源。 </p><p class="ql-block">李嗣源帶兵平叛未果，直接被手下的士兵逼迫李嗣源造反了。好家伙，本來的平叛大軍成了叛軍的同盟，叛軍實力劇增，再加上李嗣源在軍中素有威望，有能征善戰(zhàn)。李存勖倉皇出逃，在半道被嘩變的士兵射殺。而李嗣源就趁機即位，也就是后唐明宗。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令人頭疼的牙兵魏州就是唐廷最頭疼的河朔三鎮(zhèn)之一魏博的節(jié)度使的駐地。魏博鎮(zhèn)（不是今天的城鎮(zhèn)，而是藩鎮(zhèn)的鎮(zhèn)）這里胡化嚴重，極其彪悍，是一個靠拳頭與實力說話的地方?！伴L安天子、魏博牙兵”，意思是說當魏博牙兵，拿個長安的天子都不換。想想也是長安的傀儡天子，朝不保夕有啥意思，基本要看大太監(jiān)的臉上行事，哪里比得上隨意廢立節(jié)度使、能隨意撈錢的魏博牙兵瀟灑、快活？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牙兵是中唐以后節(jié)度使的私兵，是節(jié)度使專兵的產(chǎn)物。牙兵最早乃為魏博節(jié)度使田承嗣所設(shè)，田承嗣在魏博擁兵十萬，挑選精壯矯健者萬人，號為牙兵。也許后世趙匡胤建立禁軍，還是受田承嗣設(shè)立牙兵的啟發(fā)，牙兵可以說是節(jié)度使版的“禁軍”。但是這些藩鎮(zhèn)的牙兵沒什么節(jié)操與忠誠度，他們不為皇帝打工，也不為節(jié)度使打工。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既然他們有強大的戰(zhàn)斗力，想要的自己可以搶，為什么還要低聲下去請節(jié)度使賞賜呢。正如《讓子彈飛》里的縣長夫人一樣，誰當縣長她都無所謂，她只要當縣長夫人。牙兵也是，誰當節(jié)度使無所謂，現(xiàn)任節(jié)度使不愿意賞賜錢物、不能讓他們滿意，他們就換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原意給足賞賜的節(jié)度使。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本質(zhì)上跟歷史上，權(quán)臣廢立皇帝立威是一個道理。隨意廢立節(jié)度使，去舊換新以獲取新主的獎勵。魏博軍后來被朱溫一頓收拾，失去了往日的榮光，但是這種不爽就造反干他丫的這種作風卻被很好地繼承了下來。搞得風光無限的節(jié)度使，稍有不慎就腦袋搬家。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世人只見節(jié)度使的風光，誰知道節(jié)度使的苦。當然那時的尋常老百姓更苦，命如草芥，即便死了無數(shù)也難以被史書記錄。亂世里金戈鐵馬、風云際會只屬于少數(shù)幸運兒，對絕對大多數(shù)人就是人間地獄。只能說秩序崩潰之后，所有的人都可能成為無辜的犧牲品。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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