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

更上層樓

文時珍 ?僅以此篇獻給燕和她敬愛的父母、親人。 家鄉(xiāng)美，情動人。原諒我們?nèi)硇某磷碓谀嗤恋姆曳?，手舞足蹈在田野，狼吞虎咽在餐桌，兩手不閑，沒法掏手機拍美照。 ——浮生半日閑 　　打野不是打野物，我們幾個是長年坐辦公樓里、指頭輕觸電腦鍵盤的女士，哪扛得動山里的野獸；也不是撒野，前句說過我們是文明職業(yè)者，不可能與粗野無禮之人相提并論。 我們是去打野菜，春天里，萬物生，野菜一拔拔長出來，地菜、苦菜、小蒜、軟萩、蕨苗、竹筍等等都是我們心之所向的美味，不一定非要收入囊中，端上餐桌，重在享受奔向田野的這份自由浪漫的打野過程，以之為樂趣，聊解封閉于高樓工作的郁悶與煩惱。 這回去城西南方向的永佳河某地，我們幾個中的燕的娘家。燕早踩好了點，把父母也提前從縣城送回老屋去，為即將到來的客人準備午餐。有美麗鄉(xiāng)村春景可觀賞，還有柴灶火煮熟的農(nóng)家飯吃，簡直想變成蝴蝶立即飛過去了。 的確是飛去的，小汽車的四輪僅飛轉(zhuǎn)半個小時就把我們送到了家。山邊一排新房，門外一片綠色菜園、兩株月季花盛開的花園、一棵肥綠的柿子樹果園，護欄之外是一個魚塘。落眼一望就讓人有歸家之感的地方，令我無限盼望退休后也歸隱故鄉(xiāng)過閑適生活去。 飽茶之后，燕帶著我們正式去打野了，我提了個塑料籃緊跟。先去對面雜樹林，秋季的雨后，松樹下會長一堆堆的蘑菇。今天我們只看到了林間一片片粉紅色的艷麗花朵，確認是野杜鵑，俗名映山紅。周邊城市已把杜鵑培育成人在花中游的花海了，眼前的杜鵑仍堅守在故鄉(xiāng)的山林，默默怒放，只把春來報。我向花們致以懂得的敬意。穿過樹林，是圓形的水塘，長滿春草，草叢中有很多野芹菜，此時葉子顯得老了，如果提前一周來采就會嫩得好。我還是蹲下身扯了一大把，聞著有一股特別的幽香。這么好的野菜終老水塘真可惜，原因在于村子里只十幾戶人家，且是老人，有家菜便不吃野菜。意猶未盡地告辭野芹菜之時，抬望眼見到塘邊有小黃花朵，軟萩開出的粟米狀花，哈哈，我要的就是你，心下決定改行，采軟萩。燕勸我，軟萩在另一個方向的油菜地里，那里很厚，莫把時間耽擱在低效勞動上。聽人勸得一半，我對水塘邊的少量軟萩跺跺腳，走了。 　　一路憧憬，來到了油菜地，油菜花已謝，正在結(jié)莢，壓彎了油菜莖。我們躡手躡腳鉆進了地里，軟萩真的厚啊，舉起花朵像是金燦燦的一大塊絲綢，在微風(fēng)中輕盈起伏，與山中布谷鳥的歌聲相應(yīng)，構(gòu)成寧靜而靈動的山村畫面。我滿懷喜悅，滿心感激，以跪姿來獲取這春天的饋贈，汗水流在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今摘軟萩不復(fù)來?；蛟S，以后我不再會對軟萩有這般濃烈之情，誰知道呢。 家長呼喚回去吃飯了，日子里還有美食可眷戀，終止了我對軟萩的貪心，我是想多采些回去，分享給沒有同來的密友們，已經(jīng)有不少了，大半籃軟萩尖嬰兒樣睡覺搖籃，文文靜靜，神態(tài)安穩(wěn)。 又一次見識了紅安人的樸誠，用過年般的一大桌豐盛菜肴招待我們，而且還有陪客，燕的伯父與嬸嬸，伯父會喝酒，嬸嬸會做菜。我們只是他家女兒燕玩得好的同事，受此最高規(guī)格待遇，心驚打鼓，多有打擾，多謝款待。 　　午飯后，我們抓緊時間，繼續(xù)打野。打蕨苗去。 沿著鄉(xiāng)村公路出了本垸，走到了隔壁垸的山邊，搜尋過去，見到了坡坎下的蕨草，由苗而變出的羽葉都長茂盛了。慶幸蕨也是分期分批生長出土，蕨自有后來苗，我們在肥沃的土坡上采摘到了還在幼嫩階段的蕨菜，可愛的小鉛筆般豎在眼前，身上帶著毛絨絨，舉著小手爪，似乎站在這里等著我們來找它。網(wǎng)上專家提醒，蕨苗是致癌物，吃不得。采蕨的我們認為專家不吃我們吃，焯水后吃，吃這一點點就會得癌么，莫嚇人。從詩經(jīng)里就開始采的蕨，人們吃了幾千年，也沒見文字記載因吃蕨而亡的案例，不如來則采之。 應(yīng)了那句窮之愈窮，富者愈富之言。采到了軟萩，還采到了蕨苗，已令我們心滿意足，可是有人提議去看看對面那塊竹林里有沒有竹筍，給出理由，竹筍是需要疏密的，不然竹子長不好。那我們就打過去吧。有呀！眼尖的還真發(fā)現(xiàn)了竹筍，細如小指頭，一抽就提起來了。擴大范圍搜索，我一個也沒有發(fā)現(xiàn)，它們裹著泥土色的皮衣，不動聲色地悄悄冒出來，被同行的她們搶到手，把一個大的留給我。我像猴子一樣拉著竹子轉(zhuǎn)到這個大筍前，樂了，居然有兩尺高，茶杯粗，可稱筍王。我才舍不得用腳喘呢，雙手抱著它來搖，把它搖下來，端在手上如同撿拾到了一棵炮彈殼。后悔一會兒，要是讓它活著，會長成一根挺拔的大竹子呀，疏筍應(yīng)如疏菜秧，留下長勢好的，剔除體弱病瘦的，這是物競天擇的叢林法則。 　　回家后，我們把打來的獵物倒在地下，一齊動手收拾理落。竹筍不能放，趁著正新鮮勁，焯好。剝的剝，切的切，利用灶火把竹筍、蕨苗分鍋焯水，然后裝保鮮袋。燕給我們分裝時，沒有計算自家的，全送給了我們。她竟然這樣，顧他人而不分自己，活雷鋒就在我們身邊。 太陽西下，我們幾個提著大豐收的大包小袋返回縣城。車窗外山清水秀，花香入鼻，車內(nèi)夢里水鄉(xiāng)的歌聲輕揚。多么美麗富饒的春天，伙伴們一起打野，何其歡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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