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盛夏的荷花

茉莉

爸爸。我說。 我其實沒有什么想說的，只是很久沒有呼喚這個稱呼了，我想叫你。 　　昨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我又夢見荷花開了，就是我們家門前池塘里的荷花。 你帶著我過馬路，牽著我的手。 爸爸，我們是去看荷花嗎？ 　　荷花，那像我的鼻血一樣的顏色，映紅了我的夢。爸爸，為什么我總是流鼻血？你教我抬手臂的辦法不再奏效，我只有仰起頭，仰起頭卻看見荷花也開在天上，比云彩還純潔的假象，我看著它們。 爸爸，我們的家在天上。 　　爸爸，你看我們的家多好啊，還有我們家門前的荷花，開得多么艷麗，它多好??！爸爸，還有媽媽，還有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爸爸，你有沒有數(shù)過你究竟給過我多少件東西？ 從小到大有多少件呢？爸爸，我想數(shù)的，我企圖這樣做，在和你爭吵時，在我異常憤怒時，我在心里數(shù)，我說都還給你，還給你。我數(shù)它們，但它們密密麻麻，一整個的糊在我躁動不安的青春里，好似一個永遠也不能結(jié)尾的美妙童話。 　　哦！爸爸，我喜歡你給我買的童話書，雖然我要你念給我聽，你總說沒有時間。爸爸，你欠我一些時間，這個你知道吧？ 　　那些大大小小的童話書仍然在嗎？爸爸，這些東西我不能還給你了，我已經(jīng)享用太多年了，你看，我已經(jīng)有依賴的毛病了。我抱著你給的東西就會笑嘻嘻，笑嘻嘻的我也能忘記你欠我的一些時間。 　　爸爸，你欠我的時間其實很短，因為很多時間我們是在一起的。比如我坐在你汽車的后面，你看著前方。我喜歡看你開車，雖然我覺得那太有目的性，是不是大人們都像你一樣有目的性呢？你總是帶著我去一些我要去的地方一一家、學校，學校、家，兩點一線，日復一日。 　　其實，我想和你去更遠的地方，想和你走走停停，看更多的風景。我想讓你給我買我喜歡的東西，想和你手舞足蹈聊夢想…… 　　爸爸，如果你沒有時間陪我去更遠的地方的話，那我們就坐在家門口，看看那些艷麗的荷花吧，它離我們很近很近，似乎一抬手就能握住盈盈的花瓣。 　　我們就在家門口靜靜地坐下來看看荷花吧。在夏天天黑了的時候，這些荷花仍然是明亮的，我看見荷花探頭去泉水里洗臉，然后在第二天夜晚繼續(xù)明亮。 　　爸爸，雖然現(xiàn)在我和你相距很遠，可是我還是經(jīng)常夢見荷花和我們的家，我們的家啊，有你和媽媽！ 爸爸，我夢見你牽著我的手過馬路…... 爸爸，我們現(xiàn)在是不是去看荷花？ 　　我要把欠你的時間還回來，你牽著我的手說。 爸爸，如果說這是真的，你答應我，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在家門口等著我好嗎？你答應我，和幾年前的那個盛夏一樣，站在家門口的荷塘邊等我好嗎？ 　　爸爸，我小心地走近你，看清你，我們都小點聲音好嗎？我不想吵醒這個華彩的夢！